在医院的那段时间，我经常想，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胸口发闷、手臂发麻的感觉，可检查结果却没有发现明显异常。后来我慢慢意识到，也许问题并不只是身体上的。从高中毕业以后，如果按照正常人的生活方式，每当夜深安静下来，过去那些不愿面对的事情，闭上眼睛总会一点点浮现出来。为了避免那些东西出现，我习惯让自己一直保持忙碌。

每天工作到凌晨两三点，直到身体累到极限，躺下以后很快睡着。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六七年。以前我觉得，这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。只要不停下来，就不用面对那些东西。可到了后来，我才发现，身体终究会提醒你，有些事情不能一直靠这种方式维持下去。或许，我该考虑改变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。后来我才发现，需要改变的不只是生活方式，还有做事情的方式。

很久没见阿迪了。以前聊天的时候，他曾经跟我说过，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，可以找他。那句话其实我一直记得，只是这么多年过去，我也没有真正找过他帮忙。那段时间，项目的发展速度开始慢慢超过最初的预期。最开始的时候，大部分事情都是我自己摸索、设计和推进，三人组更多负责按照计划执行。很多关键环节，包括方向判断、资源整合和后续调整，依然需要我自己完成。

但随着合作越来越稳定，涉及的事情越来越多，我也开始意识到，有些东西不能一直停留在最开始的状态。我想到了阿迪。电话拨出去之前，我其实停顿了一下。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把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事情，交给另一个人参与。以前我习惯自己判断，自己承担结果。但这一次，我知道，仅靠一个人的力量，已经不够了。我拨通了阿迪的电话，约他晚上出来吃饭。

我选了一家本地连锁烧烤店。不是因为这里有什么特别，只是以前和阿迪吃饭，也不需要找什么正式的地方。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暗，桌上的菜单翻了几遍，我点了一份烤羊腿和羊排。阿迪看了一眼，说：“羊腿就别要了。”“太多，吃不了。”最后换成了羊排和几十串烤串。酒也没开多少，只拿了几瓶啤酒。我先问起他的酒馆生意怎么样了。 阿迪说，还和以前差不多，一个月稳定赚三四千块钱。 “不多，但也挺稳定。”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静。

我知道，他或许想走捷径，但不是那种幻想一夜暴富的人。对他来说，能靠自己的事情养活自己，已经是一种踏实。 聊了几句生意上的事情，他突然问我： “这么多年，你一直没去你大爷家吗？” 我愣了一下。我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问：“你表姐现在怎么样了？”阿迪沉默了一下。“前几年去北京了。”“房子也早卖了。”“估计以后都不会回来了。”阿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其实我知道你没有去。”我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“前段时间你爷死了，你大爷家门口来了几十辆车。”“我刚好在附近，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”“当时我挺想告诉你的。”“但后来想想，告诉你又能怎么样？有些事情，已经那样了，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

我没有说话。 脑子里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些事情。 当初我一直不明白，为什么大伯会把户口迁到我家。 以前我只是觉得，那可能是大伯或者三姑的安排。 那时候爷爷住在我们家，很多事情，他其实已经没有太多选择。 他没有反对，也没有说什么。 可有些时候，沉默本身，也是一种回答。 后来事情逐渐暴露，他们大概也知道，我已经明白了其中的一些东西。所以爷爷去世的时候，没有人通知我。阿迪看到我沉默，犹豫了一下。“那天我还看到你大表哥回来了，带着老婆一起，看起来混得挺不错。”我没有说话。听到这个名字，那些已经过去很多年的画面，又一次浮现在脑子里,那把黑洞洞的金属枪口。

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。“阿迪，我想注册一家新公司。”“但我不打算自己站在前面。”阿迪看了我一眼。“想让我当法人？”“对。”我没有藏着。“主要做金融服务渠道，帮正规企业对接车险和贷款业务。”阿迪爽朗地笑了一声：“咱俩四岁就认识了，你是什么人，我还不知道吗？”我捏着玻璃杯，没有跟着笑，语气保持平稳，把该说的丑话摊开： “现在这行规则模糊，说不定哪天政策收紧。一旦出事，法人首当其冲”阿迪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风险我知道。”“你知道为什么小学时候我转学了，还特意回去找你吗？”我看着他。“因为那时候我就觉得，你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
烧烤店里的音乐还在响，旁边桌的人喝酒聊天，没人知道我们刚刚决定了一件可能改变以后很多事情的事。以前我习惯一个人想，一个人做，一个人承担结果。可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意识到，有些事情想走得更远，不是靠一个人撑住所有东西。有时候，一个真正可靠的人，比一个完美的计划更重要。我举起杯子，和他碰了一下。“那以后，可能要麻烦你了。”阿迪笑了笑。“你少来。”“这么多年了，说这些干什么。”那天晚上，公司还没有注册，未来会发生什么，也没有人知道。但我知道，从那一刻开始，这件事情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。

那天晚上回去以后，我开始整理公司的事情。公司名字，其实我很早就想好了。“龙跃信息。”这个名字并不是临时起的。初中的时候，我和大龙曾经开玩笑说，以后如果自己开第一家公司，就叫这个名字。那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，只是在学校里幻想未来。没想到很多年以后，这个名字真的有机会出现在一份公司注册文件上。在和两家贷款公司的合作中，我也慢慢发现了一些变化。最开始的时候，我们之间其实很简单，就是合作关系。他们需要渠道，我负责提供线索。大家把事情做好，收益按照约定分配。

那时候沟通更多是事情本身，很少聊其他。可随着合作时间变长，项目越来越稳定，联系也慢慢多了起来。从最开始的客气，到后来偶尔聊一些工作之外的事情，关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。以前我一直觉得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，更多取决于认识多久，有没有以前的交情。可后来我发现，有些原本没有太多关系的人，因为一起做成了一件事情，反而慢慢熟悉起来。

我把注册公司需要准备的资料整理成一个文件，发给了健哥。他在律师事务所工作，比我更熟悉这些流程。以前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断，觉得只要事情想明白，就能解决。但真正开始做一件长期的事情以后，我才发现，有些风险不是靠经验可以避免的。一家公司想要长期运行，靠的不只是想法，还需要规则和专业。以前我和健哥虽然认识，偶尔也会麻烦他一些事情，但那更多只是朋友之间的帮忙。大家各自忙着自己的生活，联系虽然没有断，但也没有因为某件事情真正连接在一起。可这一次，我主动找到他，希望他参与到这件事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