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里已经有了两张牌。一张是玉罗刹儿子那些荒唐事的视频。只要把它寄给她儿媳,剩下的事情,就不再由我决定。另一张,是聚英广场。我不知道五爷和老马究竟站在哪一边。也许他们和玉罗刹是一伙的,也许其中有人根本不知道这场局里藏着什么。但如果把这些线索放到他们面前,至少能看看,他们会有什么反应。我不知道这两张牌最后能起多大作用。但我突然不想再像以前那样,只站在旁边看着事情发生。有些关系,只有被触动以后,才会露出原来的样子。
至于那些购房者,我当时完全无能为力。那时候,烂尾房还不多,甚至屈指可数。我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,却不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。那些已经交了钱、等着拿房的人,在我眼里只是一个个模糊的影子。我甚至没想过,他们会不会有一天拿不到自己的房子。我能看到的,只有玉罗刹、老马、五爷,以及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的关系。至于后面会发生什么,当时的我根本想不到。
邮寄资料的事,我做得很谨慎。我没有亲自出面,而是找了远在南方的合作伙伴风哥。我们一直在网络方面有合作,他平时话不多,但遇到技术上的难题,总有办法解决。这一次,我把事情交给了他。具体怎么处理的,我没有细问。他也没多说。等事情办完,他只告诉我,留下的痕迹已经处理干净了。我没有再追问。从那以后,这件事就像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一样。聚英广场的营销广告,后来依然经常出现在我眼前。电视上、街边的广告牌,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宣传,似乎一切照旧。
没有停工的消息,也没有什么异常动静。至少从我能看到的地方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我不知道那两张牌究竟有没有起作用。也许根本没有掀起任何波澜。也许有些事情,只是没有浮到水面上来。这种平静反而我先坐不住了,我需要打破这种平均。那一刻,我想起了母亲刚发现肿瘤时,在医院电梯里听到的那句话。那些人并没有真正伤害她,却用一句话,让恐惧提前进入了她的生活。我突然明白,恐惧本身,也是一种力量。而我,第一次开始考虑,是否也可以把这种力量还回去。
让谁去执行这个计划呢?小川子不合适,他就在这附近做生意。阿迪倒是可以,但这种事情不该让他碰。想来想去,最后只剩下三人组。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人,和我之间没有什么感情,也没有那么多顾虑。我没有去见黄毛。东西也没有直接交到他手里。我找了一个中间环节,把装好的纸壳箱送了过去,再让黄毛自己去取。需要他知道的,我说得很清楚;不需要他知道的,一个字也没提。过了一会儿,黄毛只回了两个字:“知道。”我没再回复。这件事,就这么定了。
就在这时候,电话响了。是健哥打来的。“手续都办完了。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。“后面的流程已经确认好了,等和那两家公司签完协议,合作关系就正式确定。”我愣了一下。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,以至于我差点忘了,除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东西,我自己手里的事情,也正在一点点向前推进。健哥简单和我说了一下目前的情况。公司相关手续已经全部完成,之前准备的资料也都没有问题。接下来,只需要约时间,完成最后的签约。他说这些的时候,语气很平常。就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应该完成的工作。可对当时的我来说,这却意味着另外一件事。我终于开始拥有一些,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约好的时间到了。第一家公司谈得比较顺利,这次主要合作的是贷款业务,对方提前准备好了合同。健哥接过协议,没有急着签,而是一页一页看过去。他的速度不快,但很仔细。哪些是正常条款,哪些地方可能留下隐患,他都会停下来确认一下。看完以后,他只是点了点头。“没什么大问题。”我转头看向阿迪。“你签吧。”整个过程很平静。没有电视剧里那种针锋相对的谈判,也没有谁故意压谁一头。很多商业合作,其实就是在确认彼此的利益边界。签完第一份协议,我们没有停留太久,直接赶往第二家公司。
这一次,除了贷款项目,还有我最看重的车险合作。其实在来之前,我已经和健哥提过,希望能不能把提成再提高一些。因为相比贷款,车险现在带来的收入更稳定,而且未来空间也更大。第二家公司负责人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。身材有些发福,脸上留着胡茬,看起来不像传统意义上的精英,更像一个在市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生意人。看到我们三个人坐在那里,他愣了一下。“这么年轻,就出来创业了?”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带着一点感慨。
可能在他看来,我们不像一家公司的老板,更像刚走出学校不久的学生。但他不知道,我们为了走到今天,也经历了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事情。合同拿过来以后,健哥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。“这里要求独家合作?”负责人点了点头。“对,这是公司的标准要求。”健哥没有直接拒绝,而是解释:“贷款业务不能做限制,但车险独家可以谈。”
他的态度很平静,不是拒绝合作,而是在争取主动权。我跟负责人解释了一下我的想法。“贷款业务这边,我们可以保证合作的稳定性。同一份资源,不会同时对接多家公司。”“但如果要求整个渠道完全独家,那对我们来说风险太高。公司还在发展阶段,不可能把所有选择都锁死。”健哥在旁边点了点头。“独家本身也是一种价值。”“如果合作方要求我们放弃其他可能性,那么这个价值,也应该体现在合作条件里。”负责人没有马上回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合同,又看了看我们。其实当时车险这块,我们并没有其他合作方。如果只是考虑眼前利益,我完全可以直接答应。但健哥没有这么做,他看着合同里的独家条款,停了一会儿。“车险的独家合作可以尝试一下。”“但是价格需要调整。”负责人问:“提高多少?”健哥没有犹豫。“三成。”会议室安静了一下。对方显然没有想到,我们会在这个条件上继续争取。后面的谈判持续了一段时间。双方不断调整条件。最终,对方接受了部分修改。车险提成提高二成。合同重新确认后,阿迪签下了名字。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有些暗了。
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,天已经有些暗了。阿迪去停车,健哥准备先离开。“后面的合同,有问题再联系我。”他说完,准备上车。我叫住了他,“健哥。”他回头看着我,我没有拿合同,也没有谈公司的事情。只是递给他一个普通的信封。他没有马上打开,“这是什么?”“之前帮忙的费用。”他看了我一眼。“不是已经说过了吗?”“那是公司的事情。”
我停了一下。“以后可能还会有一些事情,需要请你帮忙。”“我不希望每次都是临时找你。”健哥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明白我的意思。我需要的不是一个签了合同的合作方。而是在某些关键时候,能站在我这边,帮我判断规则的人。他收下了。“徐跃,你考虑事情,比以前复杂多了。”我没有回答。因为我自己也发现了。以前我想的是怎么避免麻烦。现在,我开始提前考虑,麻烦什么时候会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