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着阿迪来到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，这里的位置不算好，甚至有些偏，但胜在安静。我打开其中一间办公室，把钥匙递给他。“以后这里就是公司的地方。”阿迪接过钥匙，看了一眼办公室。里面还很空。几张桌子，几把椅子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。我又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，“缺什么自己补。”“设备、办公用品，还有前期需要的东西，都从这里面出。”阿迪看着我，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？”我没有回答，其实这些事情，我已经想了很久，公司只是第一步。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活下来的，是后面的业务模式。“工作计划过两天发给你。”“前期先不要想着铺太大，先把模式跑通。”

车险这块，我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方向。我不需要拥有保险公司的销售能力，也不需要承担后端服务。在很多行业里，真正有价值的，不一定是生产产品的人，而是掌握入口的人。具体来说，就是通过线下推广，把广告铺到一些车主经常出现的地方。洗车店、修车店、汽车美容店，都是合适的位置。这些地方每天接触大量车主，本身就是天然的流量入口。广告上不直接销售保险，而是引导客户进入我们的网站。填写车辆信息、联系方式和基本需求。之后，再由合作保险公司进行后续联系。这样一来，我们负责找到有需求的人，而保险公司负责完成专业服务。

至于线下合作，也有两种方式。一种是按照有效客户给予店铺提成，让老板愿意主动推荐。另一种是直接购买广告位置，让我们的入口长期存在。前期我更倾向于第一种。因为资金有限，需要先验证模式。如果证明有效，再扩大投入。“阿迪。”“其实很简单的，到时候你一看就懂了。”阿迪点了点头。对他来说，复杂的商业逻辑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负责什么。那间办公室依然很空。但从那一天开始，它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方向。

几天后，黄毛发来了一张照片。照片拍得并不清楚，角度也有些偏，只能隐约看到二楼那扇窗户。玻璃上，多了一个洞。我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。放大以后，那个痕迹更加明显。玻璃的裂纹向四周散开，中间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。从外表看，确实很像一个弹孔。黄毛的信息很简单。“办完了。”后面没有解释，也没有多说什么。我知道，他晚上过去了一趟。这张照片，是他白天又绕回去拍的。他不是为了向我证明什么。只是按照我的要求，确认结果。

我靠在椅子上，看着那张照片，心里有些复杂。说不上兴奋，更多的是一种陌生感。以前面对玉罗刹，我想的最多的是怎么保护自己，怎么避免再次被她影响。可现在，我第一次让别人按照我的安排，去给她制造压力。我盯着那个洞看了很久，它其实并不大。甚至隔着照片，如果不是提前知道，很难注意到。但我知道，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个洞，而是它背后代表的信息。有人进入了她的生活。有人可以在她毫无准备的时候，留下一个让她无法忽视的提醒。

这种方式，我并不陌生。因为曾经有人用类似的方法，让我提前感受到恐惧。他们没有真正做什么，却让人在事情发生之前，先开始怀疑、猜测，然后不断放大自己的不安，我只是把这种方式记了下来。没想到有一天，会轮到我把它用在别人身上。原来恐惧这种东西，并不一定需要真正发生什么，它只需要让一个人开始怀疑。想到这里，我又看了一眼照片。黄毛这家伙，胆子确实够大。其实类似的事情，我不是没有想过。

我以前习惯观察别人为什么害怕，为什么犹豫，为什么在某些时候做出错误判断。有时候，一个念头冒出来，我甚至能想到很多种方式，让一个人感受到压力。但想和做，是两回事。大多数时候，那些念头只停留在脑子里。因为我知道，有些线一旦跨过去，就不是简单的想法了。可黄毛不一样。对他来说，执行一件事情，并没有那么多心理负担。我交代的东西，他不会反复思考对错，也不会问为什么。他说做，就去做。那一刻，我突然意识到，真正改变我的，并不是我开始懂得这些手段。而是我身边开始出现了，可以替我把这些想法变成现实的人。

我这些天经常坐公交车去聚英广场附近。其实高中以后，我已经很少坐公交了。平时出门，哪怕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，我也习惯直接打车。以前，我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人群里。可那段时间，我反而开始喜欢上坐公交车的感觉。公交车慢慢晃着，车厢里有上班的人，有刚放学的学生，也有拎着菜篮子的老人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，只有我，好像没有。晚上回到家，关灯以后，很多不愿意想起的画面会自己冒出来。我闭着眼睛，却没有真正睡着。身体躺在那里，意识却像漂在半空。那种感觉很奇怪。明明知道自己醒着，却又不想彻底清醒。所以后来，我会坐公交车。看着窗外一点点变化的街景。看着车上的人，好像只有在人群里面，我才不会一直困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
聚英广场附近，我总会下车走一圈，售楼部依然亮着灯。广告牌依然挂在那里。只是今天，我注意到门口多了一张新的宣传。“全款购房，八折优惠。”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。普通购房者看到的，可能只是一个促销活动。但在我眼里，这个时间点出现这样的广告，却让我感觉有些不对。房地产项目最需要的不是短期刺激。而是持续的现金流。如果一个体量这么大的项目，开始明显降低价格，加快回笼资金……那么它到底是在促销？还是在争取最后的时间？

我晃悠到附近一家快餐店，东北最普通的那种盒饭。几十个菜摆在那里，十几块钱，随便挑。这种地方，我从小就熟悉。上学的时候，午饭经常就是一份盒饭。后来赚到钱了，出门吃饭的选择多了，我却还是偶尔会回来吃这种东西。有人可能看不上。觉得便宜，觉得普通，觉得食材和用油未必多讲究。可有些味道，不是价格能替代的。锅包肉的酸甜，溜肉段的咸香，红烧肉入口后的软烂……这些东西陪着我走过最普通的那些日子。

但如果真让我选，我最喜欢的还是木须柿子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，可我就是喜欢。可能我的口味一直就是这样，没有太多奢侈的需求。我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好。因为直到现在，我依然清楚自己是谁。我不是靠一顿饭、一件衣服，证明自己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那些曾经陪着我的东西，没有必要因为后来拥有了一些别的东西，就被丢掉。我从来没有急着摆脱那个曾经坐在路边吃盒饭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