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三那段放学挺晚,天跟块没拧干的脏抹布似的,灰沉沉往下坠。路灯?半死不活地翻着黄眼,光晕在地上晕开一小圈,勉强照出路边一个歪倒的、油漆剥落露出锈铁皮的垃圾桶,盖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,里头鼓鼓囊囊塞着些看不清的垃圾。 书包带子死勒进肩膀肉里,坠得我脊梁骨嘎吱响,活像棵让霜打蔫巴、眼看要趴窝的狗尾巴草。
脚底板刚蹭上公交终点站那片光秃秃的大马路——眼梢子“喇”地一麻! 右手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影子里,一团熄火、灭灯的钢铁巨物,连个喘气儿的动静都没有,“呼!”地就碾过来了! 灯?瞎的!喇叭?哑的! 那路线?直得能当标尺拉线! 油门轰得又沉又急, 带着股轮胎皮烧焦的糊臭! 压根儿不像打滑, 像他妈提前锁定了导航终点—— 就是我脚底下这块热乎沥青!
肺里的气儿“哧溜”一下跑没了影儿!脑子?当场白茫茫一片,跟老电视雪花屏似的!全凭腰眼子底下那点逃命的野劲儿,“蹦!”给我横着弹出去一尺多! 后背校服?“嗤啦——” 当场让那铁爪撕开道透风的口子! 冷风“飕”地就灌进来, 冰溜子直捅后心窝!
“哐当!!滋啦——!!” 那铁疙瘩结结实实啃在马路牙子的铁护栏上,火星子“噼啪”乱炸, 烫得空气都扭曲了! 车门“咣当”一声被猛地推开,跳下个穿灰扑扑工装的男人,鸭舌帽檐压得极低, 看不清眉眼。他?眼珠子先焊死在车头那个大凹坑上! 糙手在撞瘪的铁皮上飞快地摸了一圈,指关节在褶子上捻了捻,喉咙里滚出两声含混的低咒,像砂纸蹭过生锈的铁皮。这才, 帽檐极其缓慢地往上抬了抬—— 那目光, 先扫过我刷白的脸, 冷得像三九天河面上的浮冰, 没半点波澜。 接着, 极其自然地、 甚至带着点审视的意味, 稳稳地钉在了—— 我左胸口袋上方, 那枚反着微弱路灯光的校徽上! 足足停了三秒! 那眼神里, 没有意外,没有惊慌, 只有一种…… 近乎确认收货般的、 冰冷的笃定。
风卷着刺鼻的橡胶焦糊味,刮得人嗓子眼发紧。他一个字没说。 目光从校徽上移开, 像扫过一块无关紧要的路牌。 转身, “哐当!” 用力甩上车门, 力道大得车身都晃了晃。 引擎发出一声粗暴的“轰隆!”,卡车迅速倒车,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,发出“咯啦咯啦”的刺耳声响,灵活地退回了那片树影的黑暗里,尾灯在昏暗中闪烁两下, 彻底熄灭, 连同引擎声一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股 呛得人想咳嗽的焦臭味。
我钉在原地...脑子里像塞进了一窝炸了营的马蜂!嗡嗡作响的全是冰碴子...但这一次,冰碴子没有冻僵思维,反而像无数块棱镜,把那司机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丝眼神都拆解、折射、重组!这不是意外!是狩猎! 脚下这条走了千百遍的放学路,此刻在昏黄闪烁的路灯下, 扭曲、变形, 成了一张巨大的、标注着潜在伏击点、监控盲区、逃逸路线的——狩猎地图! 而刚才那辆卡车, 就是图上射来的、 一发‘精准定位’的—— 测试弹! 测试我的反应?测试路况?测试清除流程?哑了?这次哑了。 下次呢? 下下次呢? 这张狩猎地图,不会只标一次靶心。
冷风还在后脊梁的破洞里钻。 那股铁锈混着焦糊的味儿, 顽固地粘在鼻腔里。 它不光提醒我刚才的惊魂, 更像在给我的‘社会工程学’系统强制升级! 它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我—— 在这张地图上,侥幸,是活不久的。 以前那点‘看人下菜碟’的皮毛功夫,在真正的猎杀者面前,屁都不是!得把‘看人心’的显微镜,换成‘看杀机’的雷达!得把‘分析动机’的闲棋,炼成‘预判攻击路径’的生死棋!
得长出的不是硬鳞——是能感知环境气流变化、能瞬间锁定威胁来源、能自动计算最优规避路线的——‘生存感知系统’! 这系统,不光要‘看’,更要‘算’;不光要‘防’,更要‘藏’和‘引’!
路灯昏黄的光晕在眼前晃,晃着晃着, 竟虚虚地叠成了另一双眼—— 是我大伯五爷那双鹰隼似的、 能剜下二两肉不带眨的锐利眸子! 冷冽,没半分感情, 只有一种沉进骨子里的、近乎残酷的‘环境扫描算法’与‘风险概率评估’!”
“看着那双虚影里的眼, 那股噎在喉咙里的冰疙瘩,猛地炸开了! 寒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, 没化成水,而是直接注入了那刚被强行升级的‘生存感知系统’——凝成了一套冰冷、高效、不带一丝侥幸的——核心驱动逻辑!”
“原来,这才是‘社会工程学’该有的样子——不是花架子,不是纸上谈兵,是刻在骨头缝里、用来在豺狼堆里活命的——猎食者的直觉与算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