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放学,瞅见阿然那孙子又凑在小龙女阿珍边上,俩人脑袋都快挨一块儿了,嘀嘀咕咕,阿珍那笑,甜得齁嗓子。大龙在我旁边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拳头攥得嘎巴响。

“小川子!” 我朝胡同口缩着脖子看热闹那小子一招手。小川子,瘦得跟麻杆儿似的,眼神儿像受惊的耗子,蹭地就跑过来了,脸上堆着笑:“哥,您吩咐?”“给你个练手的活儿,” 我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块钱票子,在他眼前晃了晃,他那眼珠子立马跟粘上了似的,“试试你胆儿,也试试你手脚利不利索。”“放学,跟着阿然。到他家楼下那黑灯瞎火的小胡同,”我顿了顿,看着他,“假装抢他一下。”小川子一愣,眼里的光闪了闪:“抢…抢他?”“啧, 懂不懂什么叫‘假装’?”我压着嗓子,“就吓唬吓唬!把他书包抢过来扔地上就跑,别伤着人,也别真拿他东西!重点是—— 让他长长记性,懂?”我把那五十块钱塞他手里,那手冰凉,攥钱攥得死紧,指节都白了,“就看他经不经吓, 听见没?办利索点。”

“明白!哥您放心!”小川子点头哈腰,那劲儿,比领了圣旨还虔诚,“包我身上,保管让那小子尿炕!”我心里那点不舒服稍微顺了点气儿。小川子这人,看着怂,但指东不打西,让他往胡同里扔块砖,他不敢砸窗户,办事还算“可靠”。

“行,去吧。让我瞧瞧你的成色。” 我挥挥手。看着他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放学的人流里,心里盘算着: 这第一步“服从性测试”, 算是按下去了。

第二天,我特意早早到班级蹲着。阿然那小子来了,嚯!好家伙,俩大黑眼圈跟熊猫成精了似的,眼神飘忽,走路都发飘,书包带子勒得死紧,跟抱着炸药包似的。看见我,眼神躲闪了一下,蔫头耷脑地溜边儿进去了。

我心头那点得意劲儿还没冒头,就被更清晰的评估压了下去:效果显著!反应到位!“行,小川子这活,干得够利落,够有效。” 像三伏天灌了瓶冰镇北冰洋,从嗓子眼儿一直爽到脚底板儿。“行!这小子, 有点儿意思!” 我冲大龙得意地挑挑眉。大龙也咧嘴笑了,冲我比了个大拇指。

但这股爽劲儿没持续多久,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就自动拨拉起来:我跟小川子, 五十块钱,加一张空头支票,我心里明镜儿一样,就想让人家给你卖命?这丫不现实,人家小川子,初中眼看念完就得去“搬砖”的主儿,家里穷得叮当响,他攥着那五十块钱,跟攥着命似的。这关系,脆得跟张窗户纸,一捅就破,还指望它牢靠? 屁!纯粹是利用和被利用,还是最低级、最不靠谱的那种。当我的‘暗桩’,扎进我看不顺眼的地方?扎进我看不顺眼的人肉里?行啊,可我现在有啥? 兜里比脸还干净,除了能吓唬吓唬那种更怂的,屁的实力没有。

我慢慢踱回墙角,小川子屁颠屁颠跑开的背影,还有阿然那憋笑憋出来的黑眼圈,在我脑子里打架。‘埋线… 我琢磨着这个词儿。‘线’…小川子这根‘线’,现在看是细的,飘的。但…它毕竟 ‘牵’上了,不是吗?

这根线现在太细,太容易断。可等他初中毕业,家里真揭不开锅,他站在工地门口看着里面灰头土脸的人发呆的时候……那才是我该出场的时候。拉他一把? 不,那太圣人了。是给他递一根看着还算结实的绳子,让他觉得顺着‘哥’这根绳往上爬,至少不会立刻摔死,说不定还能看到点亮光。 那时候,我这点‘本钱’可能刚够给他描个‘饼’的边儿,但对他来说,可能就是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
现在? 这根细线,就让它先在风里飘着、晾着! 小川子?五十块,买他一声“哥”,外加 这趟‘摸底考’顺利过关 ,够本儿了!小川子。 等你真他妈一脚踩空, 掉进那见不着底儿的泥坑里,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……哥再来 ‘拉’ 你。那时候,你这条小命儿,才算真真切切,系在哥的手腕儿上。 这关系,才他妈叫“牢靠”。我咧咧嘴,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这人心里的弯弯绕,真他妈比数学题难解多了,可摸着了点门道,又让人忍不住想往下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