钉子要生根,光靠我这兜底儿可不够。得借‘势’!这事,还得搬出我那好兄弟——大雄。
大雄跟我同岁。如果只看外表,他其实不像已经开始接触社会的人。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,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有几分斯文。可真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这小子骨子里有一股别人没有的东西。那不是单纯的胆子大,也不是靠打架打出来的。我们那片地方,算不上什么好地方。街边的小店、夜里亮着灯的场子、各种来来往往的人,都有自己的一套规矩。那时候我才慢慢明白,社会上的位置,并不只是靠年龄和拳头决定的。
有些人背后有人,有些人认识的人多,有些人一句话,就能让别人重新考虑自己的选择。大雄就是这样的人。他跟我同岁,可他早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孩子眼里的那个层面了。在那条街上,他有自己的位置。不是因为他每天出去惹事,也不是因为他喜欢把自己摆在前面,而是因为很多人知道,他背后有东西。大雄自己曾经跟我说过,真要有事,随时能叫来一百来号人。我没有追问那些人到底是谁。
很多事情,在那个年纪其实不需要问得太明白。你只需要知道,有些话,有的人说出来,别人会信。他初中没念完,就开始接触外面的世界。因为家庭原因,他很早就脱离了普通孩子的成长轨迹。父亲在部队,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,生活环境和普通孩子不太一样,也让他比同龄人更早认识了社会上的另一套规则。所以那时候,在我们眼里,大雄不是一个简单的小混子。他更像是一个提前拿到了成年人世界某些筹码的人。
我一个人蹲在楼顶平台,百无聊赖地踹着个快秃噜皮的破足球,等着大雄。这是我们老据点。没多会儿,大雄搂着他对象,晃晃悠悠上来了。这厮二话没说,瞅准我那破球,抡圆了就是一脚!“我操!” 我心里咯噔一下,魂儿差点飞出去!那破球跟个没头苍蝇似的,“嗖”一声就奔着楼沿儿外头去了!楼下可就是发廊那转得人头晕的灯柱子!完了完了,这要砸下去,砸不死人也得赔掉裤衩!
眼瞅着要酿成大祸,那破玩意儿“啪叽”一下,不偏不倚,正卡在平台边沿的水泥台子上,颤巍巍地晃悠了两下,愣是没掉下去! ‘机会!’ 我长出一口气,脸上立马堆起笑,下意识就秃噜出一句:“雄哥威武!”大雄扭过头,镜片后那双小眼睛跟探照灯似的扫了我一下,嘴角一撇,乐了:“嘿!你丫今儿吃错药了?嘴这么甜? 以前不都‘大狗熊’地瞎叫唤吗?‘无事献殷勤’?憋啥坏屁呢?有事求我办吧?”
被他点破,心里那点小心思一下被戳穿,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。可不嘛,平时我们都是平辈相处这么多年,突然喊一句“雄哥”,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。大雄看着我笑,显然知道我不是突然想认他当大哥。我这个人,从小就有个毛病——能自己解决的事情,尽量不想开口麻烦别人。不是因为多有骨气,也不是觉得自己多厉害,只是不太喜欢那种欠别人一个人情的感觉。很多时候,明明知道有人能帮忙,我第一反应也是自己先想办法。
所以这一次,我也没有直接让大雄帮我。我只是把小川子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。说那个小子看着挺可怜,胆子小,人也没什么方向。如果没人管,可能以后真就混一天算一天,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走。
大雄听完,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忍不住笑了。“行啊你小子,什么时候开始操心别人了?”他说着,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,力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大。“还知道给人留条路?有点当大哥的样子了啊。”我被他拍得肩膀一歪,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。“少来。”我当然知道他是在调侃我。我哪有什么当大哥的实力?真要论胆量、人脉、社会经验,大雄比我强太多。他说这句话,不是在夸我,而是在笑我这个平时连求人都不太愿意的人,居然开始琢磨怎么带一个比自己更弱的人。我撇了撇嘴。“我就是觉得这小子还有点救。”
大雄听完,笑得更厉害了。“嘴还挺硬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着楼下霓虹的光,看不清眼神,但嘴角那点笑意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他太了解我了。知道我嘴上说的是“有用”,但其实心里多少还有一点别的东西。只是那个年纪的我,还不会承认。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事。我只是觉得,一个人如果彻底没人管,可能真的会一点点滑下去。“得嘞。”大雄拖长了声音,带着几分戏谑。“这事儿,我记下了。”他说完,搂着对象晃晃悠悠往楼梯口走。
留下我一个人站在楼顶,和那个卡在楼沿边上的破足球大眼瞪小眼。夜风吹过来,楼下炒菜的香味慢慢飘上来。我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足球,又想起小川子,再想起大雄刚才那句玩笑。这根线,算是搭上了。只是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,有时候不是一开始就牢固的。有些线,看起来很细。但只要有人愿意牵住它,也许就不会那么容易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