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在这地界儿活出点人样,兜里没钢镚儿?做梦!家里是指望不上了。我爸一走,我妈魂儿也跟着去了半条,家里那点活气儿早散了架。铺子?她嘴上念叨“拿不回来啦”,可眼神骗不了人——那点火星子还在灰堆里闷烧呢,烫得人心慌。这事儿,要单是外面那条房地产商恶狗扑上来撕咬,倒简单,拎根打狗棒的事儿。操蛋的是,家里头早他妈生了蛀虫!里外一勾结,死局。

我大伯?道上喊他一声“五爷”,听着唬人。屁!剥开那层油光水滑的袍子,里头就是个给人舔刀口的脏手套。真正在后头掏枪的,是我三姑。嘿,我爷仨闺女,嫁得那叫一个“门当户对”,跟市里区里几个“大局”的公子哥儿捆得死紧。三姑父?他爹就是某局里坐稳了太师椅的老树根。人家推土机碾过老城区,为啥碾得那么顺溜?根儿深啊!三代人的血水浇灌,早在地下绞成了盘根错节的藤,吸足了地气儿。芯子早霉成团绿毛,就剩张金箔贴着晃人眼。像祠堂供的祖宗牌位——虫早啃穿了木头,香火熏出的油垢倒把裂缝糊得严严实实,掀开来能呛死人。

眼下?撬动分毫?谈何容易。那网沉得像石棺压顶,连骨头缝都挤不出声儿来。我妈不信,她还在等那点火星复燃,燎原。可她不知道——有时候火星不是希望,是烙铁,专烫她这点执念。热是热了,可暖不了这冰窖一样的世道。我闭上眼,还能模糊地瞧见三姑年轻时抱着我,把一只沉甸甸的景德镇瓷观音塞进我掌心,说这玩意能保平安。那东西后来陪我爸走了,连个碎片都没剩,就跟她那点信念似的——一声没响,就碎干净了。

模拟考那会儿,除了化学能啃下。其他的?晃晃悠悠,好歹没栽在及格线下头。 英语?满分120,我那片冻土就三十来分杵着,荒得扎眼。班主任老徐,啧,他那张脸,看一眼都像在灵魂里淬了冰碴子。英语课?早摆成烂泥摊了。就剩那点可怜时间,想爬进普高?门缝都快焊死了。与其瞎扑腾,不如把命系裤腰带上,硬闯条野路子!

一个穷学生,想玩空手道,在那年头,比登天还难。阴沟里的碎银子是能摸到,可哪条鱼不沾腥?风险太大,不值当豁出命去赌,得找条干净点的缝儿钻。琢磨着能不能顺着网线捞点浮财。前几个月像只没头苍蝇乱撞,撞得鼻青脸肿,好歹也摸清了些门道——信息就是钱,关键看你怎么嗅、怎么挖、怎么用。

起先像只没头苍蝇,白天蔫头耷脑去学校,晚上就守着那台破电脑,听56K电话线像刮玻璃似的尖啸。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试了上百回,九成九都喂了狗。就凭语文侯阎王那节公开课——他拎着教鞭当刺刀,底下我们大气不敢出,硬是逼出来的那点做网页的底子——我支棱起了人生第一个草台摊子,“518网赚论坛”。地盘是免费的,寒酸,风大点都能吹散了架。

钱?影子都没摸着。倒是像条泥鳅,钻进了些个人站长的地缝里。琢磨着,靠这点手艺,给人缝缝补补弄点零花吧。没本钱?那就拿命熬鹰似的熬着,拿时间换铜板。

那天正忙得脚打后脑勺,教室门口冷不丁冒出个小鹏——我小学的老铁。这小子压根不在这上学,坐公交来回就得一个多钟头。他爹妈都是老师,算半个圈儿里人。跑我们班猫着?这事儿透着邪乎!我脑子里的警报灯瞬间就亮了——事出反常必有妖。我瞅见他,当场就愣住了。小鹏眼神躲躲闪闪:“嗨…我爸…非让我来,找老徐补课。”看我一脸懵,他又赶紧补了一句:“我爸跟老徐是大学老同学…。” 这话听着就更不对劲了。老徐是教英语的,他爹妈都是老师,真要补课,用得着跨越大半个城市,专门找老徐?还非得挑我们班门口?

小鹏爸妈跟我大表姐也是老交情了,我爸跟校长家那套礼数从不含糊,按说老徐该有点香火情分。可他对我的态度,明摆着是看我家倒霉了,非得踩我一脚才舒坦!这账,老子非得弄个明白不可。眼下小鹏这趟来得蹊跷,正好是个切入点。

兄弟见了,甭管心里怎么犯嘀咕,面儿上该做的戏还得做足。自然得招待一波。放学肘着丫拐进油烟味儿齁人的苍蝇馆子,肉串撸得签子尖直冒火星子,百来块造没了。这钱不能白花,得套出点东西来。几杯饮料下肚,味儿先馊了——鹏子嘬着铁签子尾巴,嘴角一歪,眼皮虚撩着:“你爹妈这段儿都在忙啥呢?”来了!直奔主题?这不像他平时的弯弯绕。我心头一紧,面上不动声色,含糊嗯啊两声,嗓子里像堵了块腥膻的死肉,咽不下也吐不出。

紧接着,丫拿油手背蹭了把嘴,那张嬉皮笑脸怼到跟前:“我家楼下新开个美发店那些妹子长得挺水灵,闲着没事带你去"剪剪头" 好像在回味什么,嘿嘿一乐,眼神里带着点试探和炫耀的混浊:“咱这口味刁钻,青桃涩口,专啃那熟透了的劲儿,啧,呛得人眼泪花花,心里头才得劲!”这他妈哪是叙旧,这是要拉我下水,拖我进泥潭填坑啊!

空气“咔吧”一声冻裂了。我眼皮耷拉着,脸冷得像挂了层三九天窗户上的霜。大雄那片儿夜里头,上百家霓虹灯管支棱得跟烧红了的烂铁丝网似的,老子鞋底沾那门框灰都嫌腥臊!用得着你丫给我开这路“荤”?咱虽然长得不白,但“洁癖”倒是真有,最怕一脚踩进乱七八糟的坑里。

曾经的兄弟,最后也只能走到这一步,路走歪了,话说不拢,再往下走,指不定就是个套。兄弟?算了,彼此安好,各走各的呗。这顿散伙饭,值了,至少看清了人,避开了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