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了被摁在学校那个大号笼子里,我他妈就剩一个爱好了——看书。为啥?方便啊!我家楼下走几步就是图书馆,我住的这破楼?嘿,说出来您别笑,我爷在部队干活,老宅子那块地是部队飞机场,后来旧城改造!回迁仨套房!咱家这栋,更绝,衙门盖的“福利窝”,左邻右舍,不是这个“处”的子弟,就是那个“科”的孩子,再不济也是扛过枪的部队后代。打小儿混一块儿的发小,爹妈的名头说出来吓死个人。

我奶走后,家里的事情也慢慢变了。我爷后来去了大伯家住,那套曾经让我羡慕的老宅,后来我爸妈花钱买了下来。小时候的我,只觉得这是命运突然偏爱了我们一次。可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,我才发现,很多东西看似是幸运,其实背后都有它自己的因果。

这片儿地界儿,绝了!你站在我家阳台,往左瞧一百米,衙门大院儿,那门岗的枪刺儿亮得晃眼;往右抻脖子一千米,省府大楼,像蹲在那里的一头巨兽。可偏偏就在这片看起来最体面的地方旁边,挨着一条后来我才知道名字的小街。小时候的我,只觉得那里灯亮得晃眼,人也打扮得特别漂亮。

那时候我哪懂什么?我只知道,每次公交车经过那里,车窗外总会飘过一片和周围完全不同的颜色。长大以后回头看,才发现,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——一边是庄严的大院,一边是藏在夜色里的欲望。

我小学那会儿,每天都得挤那趟能把人压成纸片的破公交回家。车一转弯,准保路过那片“粉红仙境”。大玻璃门擦得锃亮,里头?嗬,粉扑扑的灯光泼得满屋都是,一排能躺仨人的沙发懒洋洋地靠在门边。沙发上坐着几个打扮得很艳的女人,那时候的我根本不懂那是什么地方,只觉得和电视里、课本里的世界完全不一样。尤其夏天,那沙发几乎贴着马路放,大长腿一翘,香风扑面,叫人不看都难。那会儿年纪小,哪里懂那么多?只是觉得,那些颜色、那些灯光,比课本里的插图热闹太多。每次经过,眼睛总忍不住往那边飘,像一个偷偷窥探大人世界的小孩。

好奇归好奇,更多时候,我还是得躲进楼下图书馆那片“文化圣地”里喘口气儿。那地方在我眼里,简直就是另一個世界。管事的大叔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头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,说话不急不慢,见谁都带着笑。他身上有一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安静。别人争来抢去的时候,他守着这一排排书,像守着一片不会被污染的小天地。

小时候的我觉得,这大叔就是图书馆本身。他不像学校里的老师,也不像街上的那些人,他没有压迫感,也没有攻击性。在那个充满喧闹和复杂的世界里,他像一尊坐在角落里的泥菩萨,安安静静地守着我的精神避风港。那时候我甚至觉得,他身上有一层光。

我看啥书?说出来不怕您笑话,就三样儿:

武侠梦:金庸古龙那套!刀光剑影,快意恩仇,幻想自己是主角,一巴掌拍死那些欺负我的王八蛋!看得那叫一个血脉偾张,比看粉红灯还上头(主要是心理上)。

读心术:心理学?玄学?操!管它啥学呢!只要是讲怎么“看透人心”的破烂书,我都当宝贝!为啥?在学校那丛林里,我他妈就是个待宰的兔子!就想学点歪招,看穿那帮孙子下一秒是想抽我还是想踹我,好提前撒丫子跑路!

泡妞宝典:言情小说、酸掉牙的散文、还有徐志摩那能把死人酸活的破诗!为啥?为了撬开姑娘的心扉啊!(虽然一个姑娘的手都没正经摸过)幻想自己哪天也能拽几句“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”,骗个小妞儿回家。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舔狗必备精神食粮!

那时候咱可自律了,雷打不动,一周啃两本!有一回周末,我照例钻进图书馆寻摸“精神食粮”。正扒拉书架子呢,眼一瞟——哎哟卧槽!角落里坐着个小美女!她有种浑然天成的娇憨可爱。个子不高,身形纤细,带着少女般的轻盈感。齐肩的头发随着动作俏皮地晃动,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。圆润的大眼睛闪烁着狡黠又纯真的光芒,红润的嘴唇微微嘟起,带着点俏皮的意味。当她仰起头,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向你时,那份浑然天成的娇憨可爱,瞬间能融化任何人的心防。站那儿跟棵刚抽条儿的小水葱似的,细溜儿白净,感觉老子一个喷嚏都能给她吹趴下!看得老子心尖儿一颤!那一瞬间,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拎了一下,忍不住想——这尘世还真有点光,是吧?像你困在雾霾里喘不过气来,忽然有一束月光照下来,安安静静,不声不响,却让人站住了。

我屏住呼吸,假装翻找书籍,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她身上。越看越觉得……不对劲!这姑娘竟然称呼管理员大叔为“爸”!一个激灵闪过,心头一震,这是图书馆这“文化净土”里开出的花骨朵儿啊!我这颗在粉红灯和衙门大院夹缝里苟延残喘的癞蛤蟆心,瞬间就扑腾起来了!脸臊得通红,手心全是汗,心里头小鹿乱撞,撞得都快脑震荡了!舌头在嘴里跟打了死结似的,那句“同学,你也看书啊?”在喉咙里滚了八百遍,愣是没敢挤出来一个屁!怂!怂到家了!

最后?最后只能跟做贼似的,一步三回头,恋恋不舍地滚回我那“福利房”去了。躺在床上,眼前一会儿是粉红灯下白花花的大腿,一会儿是管理员大叔那“老实憨厚”的笑脸,最后定格在那娇小可人的“圣光女孩”身上,心里头那叫一个翻江倒海。

草!这世道是真荒唐。我家这一片光明和黑暗肩并肩,正襟危坐的衙门大楼背后,挨着的竟是透着粉红霓虹灯的繁华街道。书里说能看透人心?放屁!我连自己这窝囊废的德行都整不明白。徐志摩的诗能撬开姑娘的心扉?撬个鬼!老子连鼓起勇气搭句话的胆子都没有!这大院?这什么福地?说白了,就是个精装修的牢笼,一边是假正经的体面,一边是明晃晃的欲望,而我?我就像只夹在门缝里的老鼠,动也不敢动,连多看“圣光女孩”两眼的勇气,都得靠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