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那年,家里买了台联想大屁股电脑,嘿,我那图书馆生涯算是彻底喂了狗!打那天起,老子就跟那发光的方盒子杠上了。游戏?那算个屁!老子玩的是系统,是软件,是各种邪门歪道的“技巧”!系统经常整崩溃了?没事儿!舔着脸打联想客服,电话那头的小姐姐声音甜得齁嗓子,一步步教我怎么把这破机器从棺材板里重新刨出来装系统。你猜怎么着?这一刨,愣是让我刨进技术死角里去了!

隔壁对门邻居大宇,跟我大表哥差不多大。我们以前住的是一片老平房。低矮的砖墙,窄窄的巷子,谁家炒菜放多少盐,隔着窗户都能闻出来。那时候,大宇家就在我们隔壁。后来赶上拆迁,老房子没了,大家搬进了新楼。命运挺巧,回迁之后,大宇家分到的新房,正好又和我家门对门。

楼道变亮了,墙刷白了,电梯也有了。可有些东西,好像没有跟着这场搬迁一起改变。别人家的阳台晾着新衣服,他们家门口却常常拖着一根长长的电线,从楼上接到楼下。单元门旁边,放着一台旧冰柜,外壳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白。夏天的时候,大宇母亲就推着那台冰柜,去附近商场门口卖冰激凌。她身体一直不太好,行动也不方便,很多时候只能靠着轮椅生活,可每天还是守在那里。那台旧冰柜,陪着他们家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天。里面装着的不只是冰激凌,还有这个家庭维持下去的那点生活。

大宇还有个弟弟,小千。小时候的我,只知道小千和别的孩子不太一样。有时候,他们家的门半掩着,小千会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,看着楼道里经过的人,然后突然咧嘴笑起来。那笑没有什么原因,也不像是在和谁打招呼。我有时候迎面碰上他,心里会莫名发紧,下意识想快点走过去。不是讨厌他。只是那时候的我,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自己无法理解的人。后来长大以后才明白,小千不是奇怪,他只是生活在一个和我们不太一样的世界里。而大宇,从很早开始,就背着一个比同龄人更重的家庭。

但小时候的我,并不知道这些。 孩子看世界很简单。 谁抢了我的玩具,我讨厌谁;谁骗了我的钱,我就觉得谁坏。 那时候,我对大宇最深的印象,不是什么家庭,也不是什么经历,而是他曾经骗走过我的一笔钱。 那会儿我正上小学,迷集邮迷得神魂颠倒。有一天,大宇神秘兮兮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说: “嘿,小子,想不想要点好邮票?我有门路,便宜!” “内部渠道”几个字,对当时的我来说,简直像一扇秘密大门。 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压岁钱、零花钱,五六百块,几乎没怎么犹豫,就交到了他手里。那时候的我相信他,或者说,相信他说出来的那个“机会”。 可后来,邮票没有等来。 钱也没有回来。 大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。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,原来人与人之间,真的会有人利用你的相信。 小时候的我没有想过他的家庭,也没有想过他的处境。我只知道——这个人骗了我。 所以后来,当他再次出现在我家门口时,我其实已经有了一点防备。

可偏偏,那时候的我,又永远抵挡不住新的诱惑。 那天,他鬼鬼祟祟来到我家门口,压低声音: “嘿,内部流出版,最新游戏,要不要?我顺便帮你把电脑优化优化。” “内部”两个字一钻进耳朵,我心里的小火苗一下就窜起来了。 那时候的孩子哪懂什么版权、风险,脑子里想的很简单——别人电脑里没有的东西,我这里有;别人不知道的秘密,我能碰到。 那种感觉,比单纯玩一个游戏刺激多了。 文件塞进光驱的那一刻,我甚至还有点期待。 结果…… 电脑没有变成什么神器,反倒像突然中了邪。 屏幕疯狂闪动,图标乱跳,系统卡得像一辆快散架的破车。我坐在旁边,整个人都懵了。 “优化?” 我摸着那台刚买没多久的联想大屁股电脑,第一次感觉到,电脑这个东西,好像没有表面那么简单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里面夹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软件,甚至还有远程控制类的木马程序。 那一刻,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,也不是兴奋,而是一种说不出的震撼。 原来电脑不仅仅是拿来打游戏、聊天、看电影的。 它背后,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世界。 有人写程序,有人研究漏洞,有人利用技术搞破坏,也有人只是单纯因为好奇,想弄明白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运行的。 而大宇,就是那个第一次把我推到这扇门前的人。 后来我才明白,他给我的不只是一个光盘。 后来我才知道,那里面夹着一个远程控制程序。我试着折腾了几次,居然真的能让另一台电脑听我的话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东西以后会带我走到哪里。我只是觉得——它像一张看不见的网。我就给它起了个名字:蛛网。

可惜啊,精神食粮填不饱老徐的胃。咱班五十四条好汉,老子稳坐第四十八把交椅,雷打不动!老徐那英语课,总有一种让我喘不过气的感觉。她看人的时候,眼神很冷,像是在提前给一个学生判了结果。讲台上,她眯缝着小眼,瞅我跟瞅一滩糊不上墙的烂泥没区别,嘴角一撇,那声冷笑能冻死人:“你?啥也不是。” 我低着那颗灌满了代码和迷茫的脑袋瓜子,心里头?空的!没火,没臊,就他妈一片白茫茫,跟刚格盘似的。你说我恨学习?开头真不!可数学老师跟走马灯似的换了仨,前二个都挺不错的,可最后定下来那个男的,瞅着就烦!老徐那英语课?更绝!一股子市侩老娘们腌老酸黄瓜味儿,齁咸!齁酸!还他妈混着隔夜馊饭的泔水气!熏得老子天灵盖直嗡嗡,脑浆子都快被腌成咸菜疙瘩了!就这破味儿,愣是把老子心里那点蔫儿了吧唧的小火苗,‘噌’一下给燎成冲天大火!去他妈的ABCD!

同桌祝姐,算是班里出了名的“垫底选手”。可奇怪的是,老徐找她家长的次数,比找不少成绩好的同学还勤。 有一次,祝姐趴在桌角,偷偷跟我嘀咕:“你发现没?我爸每次来,老徐都特别热情。”她顿了顿,又撇撇嘴,“反正我觉得,她肯定没那么简单。” 后来又一次,祝姐被叫家长,回来以后脸色不太好看。她把书往桌上一摔,小声说道:“又叫我爸,准没好事。” 那时候的我们,哪里懂大人世界里的那些弯弯绕绕。谁对谁好,谁和谁走得近,谁家长来以后老师态度变了,这些细节都会被一群孩子捕捉到,然后变成课桌间的小道消息。 没过多久,祝姐的位置换了。 从原来的角落,调到了最前排。 老师说是为了方便学习。 可在当时的我看来,这个变化来得有点突然。我的同桌,也换了人。

换成了谁? 小龙女阿珍! 我滴个乖乖,心里头那点小鹿差点没把肋骨撞折喽! 阿珍啊,那真是淤泥里开出的粉荷花儿。 她喜欢粉嘟嘟的颜色,喜欢那些梦幻的小玩意儿,连玩的电脑游戏都是《恋爱物语》。 更让我觉得她不一样的是她家。 那时候聊天,我慢慢才知道,她爸妈还有家里一些亲戚,都是穿“老虎皮”的。 其实当时的我有些震惊,并不是这种家庭我也不是完全没见过,毕竟我住的大院大多数人都在那个圈子里。 可见过归见过,当这种东西突然落到一个每天坐在自己旁边的女孩身上,感觉还是不一样。 那时候的我,也说不上羡慕,就是觉得——这姑娘,好像比别人多了一点特别的东西。

我会忍不住留意她的生活细节,喜欢什么颜色,喜欢什么游戏,说话的时候习惯看哪里。少年喜欢一个人,大概就是这样。嘴上装得满不在乎,眼睛却比谁都诚实。我甚至凭着自己那点半吊子的“心理学”研究,认真分析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。 当然,答案在我脑子里早就写好了。 一定是那种阳光、自信、走路带风的人。 至于我? 一个躲在电脑屏幕后面,捣鼓“蛛网”的家伙。 现实里的我,连跟她多说几句话,都需要鼓足半天勇气。

可这心里头的野草,它疯长啊。 明明知道够不着,可越是够不着,越忍不住想伸手。 憋到那个冬天,雪片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。我揣着兜里仅有的几个钢镚儿,哆哆嗦嗦钻进家楼下街角那个冻得跟冰窖似的电话亭。 那时候电话亭的玻璃都是冰凉的,手贴上去,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。

我低着头,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,按一下,停一下。 阿珍家的号码,我早不知道在脑子里默念过多少遍。 可真到了拨出去的时候,心里还是慌得不行。 我甚至想过,要不算了。 一个电话而已,打出去以后,连最后一点幻想都没了。 可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,还是按了下去。 “嘟——” “嘟——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,我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。 “喂?” 阿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。 那一瞬间,外面的风雪好像都远了。

阿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。那一瞬间,外面的风雪好像都远了。她的声音隔着电话线,还是带着股甜丝丝的暖气儿。“阿……阿珍!”我一下卡住了。明明提前想过无数遍,可真正听见她声音的时候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。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嗓子眼像被冻住了一样,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最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,我一咬牙:“我喜欢你。”“我知道……没戏。”“可我不说……憋得慌。”“说完,我就不后悔了。

我攥着那冰凉的话筒,听着里面“嘟嘟嘟”的忙音。雪片子啪啪抽在电话亭的玻璃上。 值了?值个屁!几个钢镚儿,换不来阿珍一个笑脸;一句喜欢,也改变不了老徐眼里那个“啥也不是”的我。 电脑里,我能折腾代码,能让千里之外的屏幕听我的话。可现实里,连自己喜欢一个人的勇气,都像个被踩扁的小虫子,落在地上,连挣扎的声音都没有。 网吧的屏幕光,老徐的冷眼,阿珍电话里的忙音……这一切像一张网,把我罩在里面。 可我还能怎么办? 只能继续躲在那个黑黢黢的角落里,抱着代码,给自己挖一个能喘气的洞。 老徐说得对。 我大概真的啥也不是。 除了……除了会捣鼓那个叫“蛛网”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