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晚上,我妈下班回来,那脸笑得跟刚捡了狗头金似的,贼兴奋:“哎呦喂!你大表哥出息了!今儿个领个姑娘,水灵灵的,去市场置办装修材料去了!嘿,咱家店里有的,你爸都给搬车上了,好家伙,满满当当!就当随份子提前送了!” 我一听,嗬!大表哥这闷葫芦,不声不响把终身大事搞定了?牛逼啊!
我爸在旁边嘬着烟屁股,烟雾缭绕里慢悠悠补刀:“嗯呐,你大伯安排的,女方…啧啧,市里三甲院长家的千金!肚子…都显怀了,正紧锣密鼓整婚房呢!” 我一听“院长千金”、“显怀”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!我哥这是祖坟冒青烟…不对,是青烟里掺了火箭燃料啊!一步登天!啥他妈爱情不爱情,这他妈是直达人生VIP通道的电梯票!
我这心呐,就跟揣了只活兔子似的,蹦跶得不行。赶紧掏出我那破手机,手都哆嗦着给我大表哥拨了过去,寻思着道个喜,顺便蹭蹭仙气儿。电话通了,那头动静不对。我哥那声音,蔫了吧唧,跟霜打的茄子似的,透着一股子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的绝望。“嗯…啊…就那样…忙着呢…挂了。” 嘟…嘟…嘟… 忙音比腊月的西北风还刺耳。
嘿!这什么情况!抱得院长千金归,肚子里还揣着现成的崽儿,这泼天的富贵砸脑袋上,他不乐?他闷个屁?!我琢磨着,这不合常理啊!除非…除非这事儿有猫腻!猫腻在哪儿?猫腻在我那牛逼哄哄的大伯身上!
提起我大伯,在咱东北这嘎达,那可不是一般人儿!道上混的,甭管是开洗浴的还是放贷的,见了面都得规规矩矩喊一声——“五爷”!这名号,街口卖冻梨的老王头敢叫吗?炖大鹅的老李头配叫吗?差着行市呢!您可别一听“五爷”就寻思他是拎着雪花纯生搁路边摊吹牛逼的主儿,人家当年,那可是正儿八经军工大厂里的“活阎王”!车床铣床玩得比自家媳妇儿还溜,那叫一个硬!
我大伯这人,那叫一个“贼”!贼到什么地步?早年间登记户口那会儿,人家笔杆子一抖擞——咔!白纸黑字,年龄凭空就涨了十好几岁!图啥?就图那点退休金能早他妈十几年落袋为安!别人退休是眼巴巴等着红头文件,跟等圣旨似的。他倒好,档案年龄刚到线,拎着个掉漆的破茶缸子,跟门神似的往人事科门口一蹲!那架势,不批?不批老子就在这儿生根发芽!硬是凭着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,生生把“病退”那红彤彤的大章子给“撬”了出来!这哪是退休?这他妈叫“敌后特工队成功渗透”!玩儿的就是心跳!
您以为五爷的江湖到此为止了?嘿!这才哪儿到哪儿?好戏刚开场!前脚刚把病退的章子揣热乎,后脚他就拽上了我三姑父——那位在城里呼风唤雨的开发商大佬!俩老狐狸眼珠子一对,嘿嘿一乐:“整!” 一场轰轰烈烈的“圈地运动”就此拉开序幕!
打那儿起,五爷彻底鸟枪换炮,成了工地上的“铁血司令”!刚起家那会儿,手底下就几十号当年厂里退下来的老兄弟,裹着油光锃亮、能刮下二两油泥的破军大衣,顶着能把人耳朵冻掉的西北风,蹲在呼呼冒白气的工棚门口,啃着冻得能砸死狗的硬馍馍充饥!谈项目?酒桌上见真章!酒杯一碰,“滋溜”半斤白酒就下了肚,脸不红气不喘,全靠这玩意儿开疆拓土!等到后来羽翼丰满了,好家伙!麾下几百条精壮汉子,个顶个都是能扛水泥、敢玩命的狠角色!五爷的令旗往哪儿一指,推土机就跟坦克似的轰隆隆开路,渣土车排着队玩命冲锋!整个工地就是他固若金汤的“钢铁要塞”,所向披靡,神鬼辟易!谁敢龇牙?推土机履带底下见真章!
可你说怪不怪?我从小对我五爷印象最深的,不是他站在渣土堆上指点江山的牛逼样儿,也不是他酒桌上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豪气,而是他抽我大表哥那场面!那叫一个“震撼人心”,比春晚赵本山的小品还他妈精彩绝伦!一根二指宽、浸透了汗水和怒气的牛皮带,抡圆了,带着风声,“啪啪”地往我哥身上招呼!那动静,脆生生的,听着都肉疼。最后硬是生生给抽断了!我当时缩在门框后头,看得眼都直了,心里就一个念头:“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!我哥这身皮肉…是特么少林寺十八铜人转世投胎的吧?咋练的?!”
但你要真以为五爷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、只会挥皮带的莽夫,那就大错特错了!错得离谱!他平时那模样,嘿,绝了!一脸憨厚朴实的笑,黑黢黢的皮肤,五短身材,走道儿还有点晃悠,活脱脱就是个蹲在街角卖烤红薯的“老实”大叔。可这只是表象!人狠,话不多!那双小眼睛,平时眯缝着,跟没睡醒似的,可偶尔那么一睁开,精光四射!像啥?像老林子里的鹰!盯你一眼,能让你从尾巴骨嗖地一下凉到后脑勺!那感觉,啧,跟你小时候偷摸从冰箱里顺了瓶可乐,刚滋儿滋儿嘬两口,正美着呢,突然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,一回头——我草!你妈正抱着胳膊,一脸“慈祥”地瞅着你呢!就这感觉!魂儿都能给你吓飞喽!
我爸喝多了的时候,也提过几嘴。说五爷打小就练武,是真有功夫底子傍身的。可邪门儿的是,我打记事儿起,愣是没见过他跟人动过一次手!一次都没有!他这人,深着呢!能哔哔绝不动手,能用眼神儿吓死你,绝不浪费一丝力气。也就只有在他那些拆迁工程遇上真正扎手的“钉子户”,死活啃不动的时候,才会有人小心翼翼地把他这尊“真神”给请出来“坐镇”。他往那儿一坐,不用吵吵,不用比划,事儿往往就“莫名其妙”地解决了。后来我也是从几个叔叔伯伯那儿,才隐约听到点风声,说五爷家早年…咳咳…留过“案底”,不是啥善茬儿。那会儿我才算明白,五爷这名头,五爷那让人从心底里发怵的“威望”,还有他那神鬼莫测的“办事能力”,真不是大风刮来的,也不是靠抽皮带抽出来的!那是真刀真枪、踩着钢丝从“实践”里趟出来的硬通货!
所以啊,当我听着电话那头大表哥那比哭还难听的“高兴”劲儿,再想想他肚子里揣着院长千金崽儿的“大好姻缘”,还有背后稳坐钓鱼台、一手操办这“良缘”的五爷…挂了电话,我缩在我那狗窝一样的小房间里,窗外是城市冰冷璀璨的霓虹。在那晚梦里我仿佛看见我哥穿着笔挺的西装,站在装修豪华的新房里,像个提线木偶,旁边是他那肚子隆起的院长千金。而背景深处,是五爷那张黝黑、憨厚、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