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正往下坠的时候,许久未见的好兄弟大龙打来电话,说在江边办烧烤派对,叫我过去散散心。大龙医大毕业后没有留在医院,而是进了一家跨国医药集团。上班不到一年,就开上了二十多万的车,在同学里算是混得风生水起的那类人。其实他原本也考虑过医院,只是后来还是去了药企。医院那套环境,他始终不太喜欢。换一个池塘,反倒游得轻快。我们曾经坐在同一间教室,听同一个老师讲课。多年以后,他走上了一条大多数人都能看懂的路,而我走进了一条没人知道会通向哪里的路。打车到了江边桥下,那里已经成了临时的帐篷聚集地。烤肉的烟味混着江风飘过来,远处有人喝酒聊天,音乐声断断续续传来。大龙还是那副老样子,脸没怎么变,只是从当年的黑瘦少年,熬成了如今的黑胖男人,腰间多了一圈被生活留下的慵懒。

他带来四个女孩,我只是打了个招呼,点头笑了笑,笑意浅得像浮在水面。老友相见,话题自然滑回那些过去的趣事。闲聊起在学校门口被周边学校小混混抢劫那回,他说后来才知道,那几个是他哥的朋友。我只是笑而不语。那天我也没硬撑,钱递过去,算是买个安稳。为那点小钱去拼命,不值——我向来算得清利弊,不轻易做亏本的买卖。只是偶尔会想,那是不是另一种懦弱。如果现在再遇到同样的事情,我依然不会选择用冲动证明自己。不同的是,那个时候的我只能接受结果,而现在,我会把这种事情记下来。谁动了我,为什么动我,最后又付出了什么代价。

后来大龙说,大学时他约小龙女阿珍去划船,趁机又一次表白。结果,自然没什么意外,还是被拒绝了。水面荡漾着微光,他眼里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。我听着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触。其实,这结局,从他第一次说喜欢阿珍那刻起,我就知道没戏。但我从未泼过冷水——有些事,只有自己走过,才能真正明白。所以我没有讲述自己的故事,因为我知道,没有人能懂我的感受,更没人能懂这复杂而沉重的心情。

我跟大龙提过月入十万,估计他和朋友们吹嘘过我的收入。果然,我注意到有个女孩盯着我,眼神里藏着几分火辣的钩子。我苦笑着摇头——那些事儿,我赚的钱根本留不住。不说话又显得格格不入,只能勉强聊起来。她叫小可,是大龙同事的闺蜜,做会计。长相算不上出众,却也中规中矩,五官清秀,眉眼间透着一股温和的气质。我话里话外都藏着对前女友的眷恋和无法释怀。她说,忘掉过去,最好的办法,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感情。分别时,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,像是无声的约定。

之后我们聊了些日常话题,她话不多,却总能在恰当的时候给几句安慰,让人心头不由得松了几分。其实我心里清楚,她是在找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。她对我的温柔,也许只是出于这种考虑。可我并不在乎,或许我只是想找个人,像正常人一样,聊几句。于是我约她去那家我一直想去的本地自助餐厅,毕竟一个人吃那些美食,总显得孤独。这家全国连锁的高端自助餐名不副实,海鲜也不算新鲜,难怪后来倒闭了。吃完饭,我提出送她回家,实际上看得出,她并不想回去。

我提出送她回家,表面是礼貌,其实是给自己留条退路。那时我心里清楚,我不能让自己陷进去——过去的影子还在,心门紧锁。后来我们又看过一场电影,依旧寡然无味。她问我为什么总保持距离,我只淡淡说:“我妈病得挺重,没心思谈情说爱。”这话遮住了太多不能说的事。她渐渐失去了兴趣,不久,我便听到她结婚的消息。真实的故事往往如此,许多人匆匆出现,又悄然消失。之后,就再也没有了任何交集,也未曾提及。小可没有错。她只是选择了一条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路,而那个时候的我,已经走到了另一条岔路口。

没多久,我在附近碰见了好兄弟大雄。他正忙着装修街角一家刚挂牌的网吧——要不是牌子,我根本认不出这地方。这里以前很不简单,门头上还镶着徽章,挂着研究所的牌匾。我心里琢磨着,他到底什么时候从部队回来的。他回头见了我,愣了一下,有些惊讶,然后目光闪烁,像有话想说却咽了回去。我不动声色,淡淡地打了个招呼。他拉我到没人的地方,压低声音说:“最近忙,回来还没联系你,过段时间找你出来聚聚。”

我看着大雄,变化挺大。我们是发小,他以前无意中透过底,暴露过一些不该被人知道的背景。可现在,他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判若两人,态度中多了几分谨慎和疏离。那层微妙的距离感,让我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,却又说不上个所以然。他身上仿佛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网,早已不是那个直来直去的大雄。不过,不管怎样,他回来了,这本身就是件好事。我不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,但我能感觉到,有些东西改变了他。曾经那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少年,如今学会了隐藏。

回到家,我打开电脑,屏幕亮起时,弹出一条新消息——是长腿女孩发来的。她说,今天练完瑜伽走出俱乐部时,目标跟上来搭话,说是在小区里见过她,但她只是随意冷淡敷衍了几句。听她这么一说,画面顿时鲜活起来,故事仿佛才刚刚开始。作为编剧,我心里已有盘算。我对她说:“下次目标再找你搭话,你就把话题引到考驾照上。你说担心补考不过挺麻烦的,最近一直忙着练车。”“他肯定会说,拿驾照不用考试,一个电话就搞定了。”然后你趁机说:“我想先自己考,万一没过,再找你帮忙,顺理成章地交换联系方式。”

屏幕弹出她的消息:“目标真的会按你的剧本走?我怎么不太信。”我笑了笑回复:“不信,我们打个赌。” 她马上回:“赌什么?我可没钱让你赢。”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我笑着敲下文字:“赌注简单,就这一次。我赢,你给我按摩一次;我输,换我给你按摩一次。”过了一会,她才发来消息:“哼,太自作多情了,别借机赖着不放!”沉寂片刻,又一条消息弹出:“你…… 真觉得事情会按你预想的发生?”我回:“只是打个赌而已。能不能成,等着看就好。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,发来一行字:“行,那就等着看,看你的剧本能不能兑现。”

我笑了。 赌局看着像随口的玩笑。可我清楚,她心里会掂量这里面的分寸。至于她会不会觉得我想占便宜,我不必开口去澄清。我们是合作伙伴,至少我一直这么告诉自己。但合作之外,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确实存在。对我来说,这种暧昧反而比真正的感情轻松。它有温度,却不用承担结果。她似乎也慢慢明白了这一点。她开始学着用一点暧昧去接近目标,试探对方的反应,再根据对方的反应调整下一步。我没有阻止她。只是提醒她:“别把每个人都当成我。对有些人来说,暧昧不是玩笑,是机会。”她没说话,我也没有再多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