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,我正在盒饭大排档吃饭。餐盘里,溜肉段和烧茄子堆得满满当当,米饭上盖着木须柿子。鸡蛋和西红柿的香味混在一起,热气腾腾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,慢慢吃着。店里人来人往,老板在里面吆喝,几个刚下班的人端着餐盘,边吃边聊。饭快吃完时,手机响了。这张卡从不留给熟人,专门用来联系一些不方便放到明面上的事。是胖子小江。“义哥,出事了。贴广告的时候,跟人起了冲突,对方把我打了。”
我没马上说话,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。木须柿子还剩了几口,汤汁浸进米饭里,颜色有点发红。“怎么打起来的?”“我也没弄明白。好像有人一直跟着我,后来突然围上来,二话不说就动手了。”我皱了皱眉。“是不是觉得咱们抢了他们的地盘?”电话那头停了一下。“可能吧。我也不知道。”“报警了吗?”“还没有。”我没再问他为什么没报警。眼下连事情怎么发生的都没弄清楚,追问这些也没用。
我让他先别再跟对方起冲突,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。然后,我给黄毛打了个电话。“去找一下小江,看看人伤得怎么样。”黄毛愣了一下。“我上哪儿找他?”“他刚才贴广告的时候出了点事。我把位置发你。”“行。”我挂了电话,又给阿锐打过去。“你先别贴了,去找黄毛。”“干什么?”“帮他把小江弄回来。顺便把现场的情况弄清楚。”“知道了。”电话一个个挂掉。他们三个虽然都知道自己负责一个校区,也知道还有别的人在做同样的事,却一直没见过彼此。平时各干各的,互不联系,也没必要知道对方是谁。这一次,因为小江出了事,我第一次把他们三个真正拉到了一起。我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几口饭,忽然没了胃口。我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几口饭,忽然没了胃口。
这种小青年之间的打架,我从小看到大,没什么新鲜的。真要摆平,也不是没有办法。我认识的人里,大雄、大壮这种层次的朋友,出面说句话,这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。可我没打算找他们。事情不大,没必要动用这种关系。人情这东西,看不见摸不着,用一次就少一次。今天为了几张广告欠下的人情,明天就得拿别的东西还回去。我更愿意自己解决。不是因为这件事有多难,而是我开始想知道——如果不靠那些现成的关系,我自己手里这几个人,到底能不能把事情办下来。
我把三个人拉进了一个群。这是他们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。群里安静了一会儿。我先把小江被打的事情说了一遍,没有添油加醋,只把经过简单讲清楚。然后我发了一句话:“今天是小江,明天就可能是你们。”没人说话。我继续往下发。“你们三个负责的地方不一样,平时互不认识,也没必要认识。但现在出了这个事,咱们得把话说明白。”“想继续赚钱,就得把这次的事情站稳了。”“谁觉得怕了,现在退出也行,我不怪你。”“但只要愿意继续干,我这边会全力支持。”过了好一会儿,黄毛先回了一句:“我干。”小江没说话。阿锐也没说话。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。过了几分钟,小江终于发来一句:“我也干。”阿锐随后跟上:“行。”我看着群里这三个字,忽然觉得有点意思。之前,他们只是我手里三个互不认识的人。从今天开始,他们第一次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干。
我更想看看,自己手里这几个人,到底能不能把事情办下来。于是我在群里发了一句:“这次我出钱,你们出力。”“要码人,我给钱。怎么弄,你们自己商量。”群里沉默了几秒。我又发:“但这事别拖。”“约一次,最好就把事情解决掉。要是以后隔三差五因为这种事干起来,别的活儿也不用做了。”最后,我补了一句:“这次谁能扛下来,谁以后就立棍。”这句话发出去以后,黄毛先回了个:“明白。”小江也跟了一句:“知道。”阿锐还是没说话。我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不过,这种人身边从来不会只有一个人。谁还没几个能一起玩的朋友?真到了需要动手的时候,平时一起混的人里,总会有人愿意站出来。更何况,这三个本来就是我从网吧里挑出来的。我看中的从来不是他们有多能打,而是那股不太计后果的劲儿。物以类聚。这种人身边的人,往往也是一路人。所以我并不担心他们临时找不到人。网吧那种地方,花不了多少钱,就能让一群闲着没事的人聚到一起。真要码人,对他们来说并不难。我跟小江简单沟通了一下,对方当时只有两个人,心里大概就有数了。真到了约架的时候,人数一旦拉开差距,很多架其实根本打不起来。谁也不是傻子。
我从小看这种事情看到大,真正敢不要命、明知道人少还往上冲的狠人,我还真没见过几个。所以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有多复杂。我真正想看的,是他们三个第一次站到一起以后,能不能把事情处理干净。我没再多说,直接把活动经费分别转给了三个人。钱不算少。不只是够把眼前这点事办完,真要出了什么意外,后面再折腾一次,也不至于捉襟见肘。钱到账,群里反倒安静了。我知道,他们开始忙自己的事了。我看着那几个简单的回复,没再说什么。话说得再漂亮,也不如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钱实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