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离开会所的时候，我在在门口拍了张照片，转手发给了祝姐。“最近跟朋友过来玩，你熟这地方不？里面都有什么项目？”我没直接问她之前跟别人聊我的事，只想看看她会怎么接。按我对祝姐的了解，要是只是普通的闲聊，她多半不会藏着。她本来就爱聊这些八卦，真有什么新鲜事，往往三两句话就能扯出来。

祝姐很快回了消息。“也没啥可玩的，就唱歌、蹦迪呗。”过了一会儿，她又发来一句。“我家老头喜欢去那边玩掼蛋，家里有会员卡，我过去玩也不用花钱。”我看着手机，没再追问。她说得挺自然，跟平时聊天没什么区别。可她一句都没提那天在里面碰到的人。我想了想，又敲了一句话发过去。“对了，前几天晚上来玩，还看到一个人挺像你。”消息发出去，我就把手机放在桌上，没再说话。这句话故意说得模糊。

我没说看见的是不是她，也没说在哪儿看见的，更没提她跟谁在一起。反正话已经扔过去了，剩下的，就看她怎么接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手机才亮了一下。我拿起来看了一眼。“你肯定看错了，我这几天没去。”紧接着，又发来一条。“对了，你最近忙什么呢？有空出来一起玩”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她没有继续接我的话。我没再往回拽，

“忙着搞对象呗，算了，你玩的那些我受不了。”我随口应付着，没再提会所。聊完以后，我把手机放到一边。这一回，我心里已经有了数。如果她仅仅是单纯去那边消遣，刚才这个话头本很好接。她大可以说自己哪天去过，顺嘴聊聊碰到的熟人，甚至拿撞脸这件事跟我开两句玩笑。可她没有，她选择直接绕开。光凭这一下，还看不出她到底藏着什么。但我忽然明白，真正值得我留意的，往往不是她说出口的那些话，而是她刻意避开、不肯触碰的地方。

那段时间，我偶尔还盯着玉罗刹家的动静。她儿媳之后再也没在监控镜头里露过面。我不知道人去了何处，也无法断定，是不是我发过去的那段视频引发的变动。这件事，逼着我往更深一层去想。倘若那段视频真挑动了她儿媳和玉罗刹儿子之间的矛盾，甚至闹到离婚的地步，这场纷争，究竟能给玉罗刹一家捅出多大的乱子？

我从头梳理一遍手里所有信息，才发现，局面远没有我当初预想的那么大。就算她儿媳执意离婚，能分到的东西也十分有限。我知道的那些资产，大多都是婚前的，连婚房都登记在玉罗刹名下。哪怕二人真的一拍两散，玉罗刹手里的家底，恐怕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。我本就没指望靠这一刀重创魏家。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，种子也就埋下了。 至于往后会不会生根，会长成什么样子，我当时也无法预料。

这时候，我手里已经陆陆续续接了两家贷款公司的业务。第一家主要就是做贷款，跟我合作的是王总。他他三十多岁，个子不算高，人偏瘦。跟他说事情的时候，他很少绕弯子，报价、条件、什么时候放款，几句话就能定下来。跟这种人打交道，不需要绕太多弯子。什么客户能做，什么客户不能做，报价多少，什么时候放款，几句话基本就能说清楚。另外一家业务更杂一些，除了贷款，还做车险、信用卡之类的合作。那边的负责人姓黄，大家都叫他黄总。黄总四十多岁，身材比王总壮实一些，微微有点发福，说话没王总那么快，给我的感觉也比较不修边幅。平时更喜欢一边聊着别的，一边把事情谈下来。

王总更像是把我当成一个稳定的流量渠道，有客户就找我，业务谈得比较直接。黄总那边则更杂一些，什么都能聊上几句，除了贷款，车险、信用卡这些也偶尔会有合作。跟他们合作了一段时间以后，我跟两个人也慢慢熟了起来。平时除了谈业务，偶尔也会聊几句别的。有一次，王总突然把我拉进了一个本地资金拆借的微信群。我进去以后，反倒有点意外。

王总竟然愿意把我拉进这样一个圈子，刚进去的时候，我还有点想不通。他手上的业务需要我的线下流量，按理说，应该防着我跟其他同行接触才对。万一群里有人发现我手里有资源，直接过来找我，甚至开出更高的价格抢业务，最后吃亏的还是他们公司。可我静下心来想了想，很快又想明白了。他终究只是个打工的，不是老板。这份贷款业务是他的工作，却不是他的基业。对他来说，把我拉进这个圈子，未必是在替公司考虑，更可能是在给自己留一条人脉。

我手里有线下流量，他手里有贷款资源。把我介绍进这个圈子，在别人眼里，他就是一个手里有人、有资源、能牵线搭桥的人。以后他换一家贷款公司，以后他换一家贷款公司，这条人脉也还在。至于会不会有人绕过他们公司来找我，对他来说反倒没那么重要。只要我别在群里闹出什么动静，真有人来找我，他顶多装作不知道。群里聊的东西也挺杂，大多是过桥、头寸、资金成本之类的话题。谁手里缺钱，谁手里有钱，什么时候能进，什么时候要还。偶尔也有人抱怨几句。谁的钱压住了，谁的款逾期了。谁借出去的钱，到最后没能收回来。这些话平时没人当回事，说完也就过去了。

可我不一样，我没有在群里说过几句话，甚至连名字都没几个人记得。我只是安静地看着，看他们怎么谈钱，怎么谈期限，怎么谈风险。也看那些原本只是借出去的一笔钱，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一件让人头疼的麻烦。那时候我还不知道，这个群真正让我看到的，不是更多的贷款机会。
而是另外一种东西。一种没人愿意摆到台面上，却一直存在的需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