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组上次和玉罗刹的人正面碰过之后，这段日子反倒格外安静。这种平静太反常了，不像是事情就此翻篇。我心里一直悬着一桩隐忧。这种事情，玉罗刹本人未必会知道。就算知道，也未必会放在心上。真正麻烦的，是下面那些替她做事的人。三人组天天在外面跑，接触的人多，手里也掌握了不少东西。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人。对方真要觉得这几个人有用，完全可以私下接触，开出更好的条件，把人慢慢挖过去。表面无事，底下说不定已经有人在试探。他们跟着我，本来就是为了挣钱。谁给的钱更多，谁给的条件更好，他们就有可能往谁那边走。
所以，备用的人手，也得尽快补起来。我不想亲自跑到网吧、街面上去找人。人一旦是我亲自招来的，很多事情就绕不开我。三人组在外面跑，他们站在前面，我在后面。很多事情到了他们那里，就隔了一层。人手也不用我亲自去找。他们可以推荐，外面想赚钱的人，也可以顺着联信这条线自己找过来。我只需要留在后面，把活和人接起来就够了。前面的人可以换，我不能走到前面。只要始终隔着这一层，至少别人想顺着他们往上摸，不会那么容易摸到我。
想让手里一直有人可用，光靠三个人现在这样零散地接活，肯定不够。我得给他们更多能挣钱的活。在本地资金拆借的群里潜水了一段时间，我慢慢发现，钱借出去以后，真正让人头疼的，往往不是放出去的那一刻，而是出了问题以后。谁的钱压住了，谁的款逾期了，谁借出去的钱迟迟收不回来。这些话，在群里隔三差五就能看到。我盯着看的，反倒不是这些坏账本身，而是坏账后面那些没人愿意干、却又不得不干的事情。
我不想深度参与这些事情，尤其是催收。钱是能挣，可里面的麻烦太多。今天跑一趟，明天再跑一趟，碰到什么人、出了什么事，谁也说不准。真要陷进去，以后想摘都未必摘得干净。可这些坏账后面的事情，又确实有人愿意花钱让别人去做。我可以把活给三人组，让他们去跑。这样他们能多挣一份钱，我也不用亲自下场。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我又觉得不太对。
如果每次都是我直接把需求方介绍给他们，时间一长，他们自然会认识这些人。认识的人多了，路子也就有了。到时候，他们完全可以绕过我，自己接活。三人组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人。我不能指望他们一直跟着我，更不能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几个人的情分上。我真正要掌握的，也不该是这三个人。可如果不是人，那又该是什么？我盯着这几个字想了半天。忽然觉得，中间还缺一层。其实这东西我并不陌生。
我本来就在做网站、做广告。网站说白了，就是把原本互不认识的人和信息放到一起，让有东西要找的人能找到，有东西要卖的人也能找到。以前我做这些，是为了挣钱。现在看着眼前这些事情，我忽然觉得，这套东西或许还能换个用法。有事情的人，把活放进来。三人组有时间、有能力，就从里面接。他们不需要知道所有需求从哪儿来，需求方也不需要知道后面具体是谁在跑。中间隔着一层，反而更干净。而且这样一来，三人组可以换，需求方也可以换。只要中间这个东西还在，事情就还能继续转下去。我看着电脑屏幕，琢磨了半天。这个东西，说到底，就是一个中介平台。至于叫什么，我后来给它起了个名字——联脉。
我看着电脑屏幕，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。如果这个东西真能做起来，我手里掌握的，就不只是三个人。只要有事情、有钱可赚，就会有人愿意进来。今天是三人组，明天可能是另外几个人。人可以换，事情却不会少。想到这里，我又想起了玉罗刹手下的那些人。以前我总觉得，他们跟三人组不一样。一个是跟着玉罗刹混的，一个是跟着我挣钱的。可现在想想，好像也没什么本质区别。他们替玉罗刹做事，难道真的是因为有多深的感情？我忽然觉得，未必。
只不过玉罗刹手里的钱、关系和位置，比我现在能给的东西多得多。如果有一天，另一个人能给他们更多，他们会不会也换个地方？我不知道。但我第一次觉得，所谓忠诚，可能没有我以前想的那么牢靠。至少，对那些靠这个吃饭的人来说，钱和位置，本来就是很重要的理由。如果联脉枢真能做起来，我真正拥有的，也许不是几个人。而是一群随时可以找到、也随时可以替换的人。想到这里，我忽然觉得，我最开始想解决的，好像只是三个人的问题。可这个东西真正做起来以后，能解决的，可能远不止这些。
这个东西既然有了，我就得想想，它到底该怎么运转。网站这东西，我以前就会做。以前做广告、做引流网站，无非就是把有需求的人和想挣钱的人牵到一起。至于后面谈成还是谈崩，跟我没多大关系，可联脉不能这么干。如果我把两边的人直接放到一起，那这个东西最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样子。三人组认识了需求方，需求方也知道了三人组。时间一长，我就成了多余的那个人。所以，两边不能直接碰到一起。
需求方只需要知道自己要办什么事，把活放进来，把该说的情况说清楚。接活的人，也只需要知道自己该干什么、去哪儿、跟谁碰面。至于上面是谁，下面是谁，没必要全知道。我在网页上慢慢画着这些东西，两边分开，中间由我来接。沟通也尽量留在这里面，这样就算以后有人想绕过去，也不是那么容易。钱也是一样，活干完了，先把结果交回来，确认没什么问题，再结钱。不能一上来就把钱全给出去，总得留一点东西在手里。不是我不信他们，而是这种事情，本来就不能光靠信。真有人拿了钱，转头就不认账，我连个约束他的东西都没有，那这个平台也就没什么意思了。至于什么活能接，什么活不能接，我也得提前想清楚。我又想到三人组，他们可以是第一批，但不能只有他们。以后谁做事靠谱，谁办事利索，谁拿了活能把事情办回来，我就记着。谁出了问题，谁不靠谱，那以后就少给他活，甚至不用他。
人可以换，只要还有人愿意挣钱，事情就能继续往下走。想到这里，我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屏幕发了会儿呆。以前我以为，想让几个人一直跟着我，就得跟他们谈感情、讲人情，或者给他们更多好处。可现在想想，人情这东西最容易变。今天三人组跟着我，是因为我这里有活、有钱。哪天别人给得更多，他们一样可能走。我能做的，不是把他们绑在身边。而是让这个东西一直有活，也一直有人可以接。至于玉罗刹那边，我以前总觉得她手底下那些人跟三人组不一样。
可真要说起来，他们又能有什么区别？都是出来挣钱的。玉罗刹手里的钱、关系和位置，比我现在多得多，所以那些人愿意跟着她。可如果有一天，别人能给得更多呢？我不知道，但我第一次觉得，所谓忠诚，好像没有我以前想的那么牢靠。至少对那些靠这个吃饭的人来说，钱和位置，本来就是很重要的理由。想到这里，我又低头看向电脑。代码能管住账号，却管不住人。真有人想走，我也拦不住。所以我得给自己留后手。
三人组可以换，外面的人也可以不断进来。只要活还在，人就不会断。我重新打开一个空白文档，开始把刚才想到的东西，一条一条记下来。这个网站，已经不能只是以前那种用来做广告、拉客户的页面了。它得把人和活隔开，再把两边接起来。至于最后能做到什么程度，我当时也不知道。但至少，我不用再亲自站到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