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把我推出手术室,刚到门口,我就看见了大雄。他迎上来,瞅了我一眼:“我就说你没事吧。”我顿了顿,轻声问:“小川子怎么样了?”大雄原本落在我身上的目光,猛地偏开了。他看向走廊尽头,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些什么,最后却只是抿紧了嘴唇。过了几秒,他才低声说:“失血太多……人没了。”大雄重新看向我,眉头沉沉压着,脸颊两侧的肌肉绷得很紧。我定定地看着大雄,半天没说话。眼前的人还在动,走廊里也有人经过,可那些身影仿佛都隔着一层雾,模糊得不真实。

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,可那晚烧烤店附近的画面,已经一遍遍地往脑子里钻:三棱刺,小川子身上的伤,还有地上怎么也止不住的血。所有细节都清晰得吓人,我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悲伤像是沉进了骨头里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有嘴角还残留着一点僵硬的弧度。

轮床的滚轮还在轻微震颤,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、一滴缓慢下落。轮床的滚轮还在轻微震颤,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、一滴缓慢下落。周遭的人声和仪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,听起来忽远忽近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过了许久,我喉结极缓慢地滚了一圈,干涩得发疼,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我想…… 再看他一眼。”大雄看着我,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我没等他回应,便撑着轮床边缘坐起身,抬手拔掉了留置针。固定针头的胶布被一并扯开,针眼很快渗出血来,顺着手背缓缓淌下。输液袋还挂在支架上,里面剩下的液体轻轻晃着。

我低头扫了一眼渗血的手背,很快又抬起头,直直看向大雄。“带我去。”我的声音很轻。大雄看见那道顺着指缝往下流的血,瞬间慌了,上前半步想要按住他的手:“徐跃!你刚做完手术!不能这样!”我撑着床沿,慢慢站起身。脑袋一阵发飘,眼前瞬间泛起一层黑晕。我攥紧床沿,晃了晃,终于站稳。“小川子本来能跑的。”我停了一下。“他是为了救我,才没跑。”这句话落下来,我看着大雄,没有再说话。

大雄看着我摇摇欲坠的身子,又看了看那只不停渗血的手,眉头越拧越紧。“徐跃,你先坐下,你伤口会崩开的……”护士听见动静,快步冲了过来。看见我站在地上,手背还在渗血,她的脸色立刻变了,伸手就要扶我。“快躺下!你刚做完手术,怎么能下地?”我微微侧身,避开护士伸过来的手。“我知道有风险。”我看着她,“但我必须去。”护士脚步一顿,眉头拧得更紧,语气又急又无奈:“你刚做完手术,失血又多,现在站起来很容易晕倒。伤口要是崩开了,麻烦就大了!”

大雄连忙上前一步,低声劝道:“徐跃,别这样,先听护士的,好不好。”我没有看大雄,只是望着走廊尽头。大雄看了我一会儿,终于不再劝了。“等一下,我去给你拿件衣服。”片刻后,他拿着一件深色风衣回来,抖开衣服,轻轻披在我肩上。宽大的衣料遮住了身上的病号服,袖口垂下来,盖住了我半截手背。他扶住我的胳膊,支撑着我虚浮的身体,一步一步朝电梯口挪去。

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电梯门前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医生快步追了上来,身旁跟着那个平头青年。医生快步追了上来,身旁跟着那个平头青年。医生看了看我仍在渗血的手,又看向大雄,眉头紧锁。平头青年走上前,低声向他解释了几句。大雄也开口保证,会一直看着我,一旦情况不对,立刻送回来。医生仍有些犹豫,最后只得叮嘱了几句。

我垂着眼,没有说话,只等着电梯门打开。我垂着眼,手背上的血慢慢浸透风衣袖口,安静地站在原地,静静等候电梯开门。电梯门叮地一声弹开,大雄扶着我慢慢踏入轿厢。狭小的空间里一片死寂,只有我粗重虚弱的呼吸。不多时,一行人走出住院楼。 出了住院楼,夜风迎面吹来。我闻到一股汽油味,胃里忽然翻了一下,眼前也跟着发晕。我微微弓起背,却没有吐,只是死死咬紧牙关。

大雄立刻稳住我的胳膊,低声问:“撑得住吗?” 大雄早已安排好司机。那名平头青年坐进副驾驶,大雄扶着我坐进后座,随后也上了车。深色风衣裹在我身上,手背上的血还在慢慢渗,在风衣布料上洇出暗色印记。司机发动车子,引擎低低轰鸣,车子缓缓驶离医院大门。车厢里安静了许久,大雄指尖反复摩挲着裤缝,才艰难开口:“小川子的遗体还在医院太平间。那边管理严格,我已经托人打了招呼,尽量让你见上一面。”他说着,朝副驾驶上的平头青年看了一眼。“他是我哥们,在市局工作。”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,没有出声。放在腿上的那只手还在流血,指尖却只是轻轻蜷缩了一下。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