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关上,车里骤然安静。平头青年坐在前排,低声嘱咐司机开车。大雄坐在我身侧,伸手扶住我的胳膊。我靠着椅背,腹部隐隐作痛,眼前挥之不去的,还是停尸间里小川子的模样。车子驶出一段,平头青年的手机响了。他扫了眼来电,接通:“喂。”听着听着,原本靠着的身子慢慢坐直。“抓住了?”
车厢里很安静,这几个字听得清清楚楚。短暂停顿,他又问:“人怎么样?”听筒那头传来话音,他的眉头慢慢皱起。“问过了?”静默片刻。“什么也问不出来?”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行,我知道了。看好人,别让他跑。剩下的等我回去再说。”挂了电话,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,只盯着屏幕看了片刻。大雄抬眼问:“抓到人了?”“嗯,动手的抓到了。”平头青年把手机揣回口袋。“连是谁指使的都不知道?”大雄问。“不知道。”平头青年顿了顿,“只接指令,拿钱干活,其他的说不清楚。”“连是谁指使的都不知道?”大雄问。“不知道。”平头青年顿了顿,“只接指令,拿钱干活,其他的说不清楚。”
大雄没再追问。平头青年转头看了我一眼,很快又转了回去。我靠着椅背歇了一阵,才开口:“抓到的是什么人?”“动手的。”他看着我,“外地来的,收钱干活,不清楚上家。”我没再问。车窗外,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过。人抓到了,动手的人也找到了。听起来,事情总算有了着落。可从头到尾,他们说的都是同一件事:人是抓到了,其他的什么也不知道。线索到这里,便断了。
我说不清哪里不对,只觉得事情不该这么快就没了下文。我闭上眼,眼前又浮起小川子露在白布外的那只手。伤口还留在手上,指尖已经冰凉。过了一会儿,大雄忽然开口。“徐跃,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我睁开眼,转头看他。他没有看我,目光落在前方,语气很平静:“好好想想,有没有跟谁结过仇,或者挡了谁的路。”我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觉得是冲着我来的?”“我没说一定是。”大雄转过头看着我,“现在能查到的线索,到这里就断了。是真不知道,还是不肯说,还得继续查。”他顿了顿,又问:“你好好想想,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?”他顿了顿,又问:“你好好想想,有没有什么怀疑的人?”我没有马上回答。
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,一件件从脑子里掠过。可真要说谁有理由对我下手,我一时竟想不出一个确切的人选。我犹豫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“暂时没有。”大雄看了我一眼,没有逼我继续想。““那就再想想。最近发生过什么事,跟谁起过冲突,哪怕是你觉得不值一提的小事,也别漏了。有些事,当时看着不起眼,后来才知道不对劲。”我嗯了一声,没有再说话。车子仍在往前开。
我原以为,人抓到了,至少能知道小川子为什么会死。可现在看来,抓到的不过是动手的人。至于是谁让他们来的,又为什么要这么做,仍旧没有答案。我甚至不知道,该从谁身上开始查。玉罗刹?我想了想,眼下没有任何线索能把她和这件事联系起来。祝姐呢?她或许知道些什么。一路走来,我经历过的许多事,都是这样,明明觉得哪里不对,却始终找不到证据。
我换了个念头。大雄背后有根基,手里握着我没有的人脉。或许他能看出不一样的东西。我试探着开口:“如果是有背景的人做下这事,难道一点痕迹都留不下来?”大雄没有直接回答,停顿片刻。“就算留下痕迹,我们也未必看得见。不是没人知道,只是有些事,知道了也没人愿意管。”稍作停顿,他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真要是我做这种事,也会找外地人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换作平日,这类疑问我只会放在心里。可小川已经不在了,我压不住。我抬眼看向大雄,声音发沉: “那是不是意味着,他们可以肆无忌惮下手,我们却拿不到半点证据?”大雄没有直接回答,停顿片刻。“有些事,查不清楚,不代表就这么算了。”他没有避开我的视线,缓缓开口。“只要我还在,对方就得付出代价。”平头青年冷笑一声:“雄哥什么时候跟人讲过道理?向来都是靠拳头说话。”我默然。道理我都懂,只是我没有实力。
大雄看出我情绪低沉,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。“有兄弟在,心放肚子里。”我勉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大雄摸了摸下巴,像是斟酌了一下,才开口:“上次一起吃饭的魏主任,还记得吧?”他顿了顿,又道:“我家老爷子都得给他几分面子。他对你印象不错,要不要跟着他?”我愣了一下,没有马上回答。
魏主任的样子,我当然记得。那顿饭上,他没说过多少话,可在场的人对他的态度,我都看在眼里。有些人说话时还带着几分随意,轮到他开口,却没人轻易打断。大雄家老爷子那样的人,尚且要给他几分薄面,这意味着什么,我多少能猜到一点。
如果真能跟着他,或许就能接触到另一个层面的人和事。有些我现在连门路都摸不着的事情,也许就有办法了。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我便有些心动。小川子的死,让我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,有些事情不是想明白了就能解决,也不是知道谁对谁错,就一定能讨回一个说法。没有足够的实力,连追查到底都做不到。
我不想再有下一次。可大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起魏主任?是魏主任确实看中了我,还是大雄觉得,以我现在的处境,应该找个更有分量的人靠一靠?我看着大雄,想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些端倪。他神色如常,既没有催我,也没有进一步解释。我猜不透他这番话究竟有几分是替我考虑,又有几分是另有打算。我有些心动,却始终没有开口。
大雄见我犹豫不决,又压低声音说:“魏主任手底下的灰鸽子,就是专门干这行的。你这事,背后是谁,他说不定知道。”我抬起头。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眼下毫无头绪的事,在他那里,或许早就有了答案。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动。可转念一想,我连魏主任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真正弄清楚,更不知道跟着他意味着什么。我看向车窗外。路灯仍在一盏接一盏地向后掠过。小川子已经不在了。我不想就这么算了,可仅凭我自己,连该从哪里查起都不知道。我终于明白,眼下摆在我面前的,已经不只是要不要跟着魏主任的问题。而是如果想知道真相,我究竟还能走哪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