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回到医院时,已经是凌晨。平头青年先下车,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。大雄伸手扶我,我借着他的力道慢慢落地。腹部伤口隐隐作痛,站稳缓了片刻,才跟着他走向住院部。走廊里人很少,护士站亮着灯,断续飘来几句低声交谈。到了病房门前,我停下脚步。“大雄,时间不早了,你先回去吧。”

他看我一眼:“怎么,嫌我烦了?”“不是。你忙了一整晚,回去歇着。我这边没事。”“有事直接打电话。”他没有再坚持,转头低声交代平头青年,让他多留意我的情况。我望着他,犹豫片刻,开口叫住他。“给我做手术的医生说,有人打过招呼,让他别出问题。”我顿了顿,直视着他的眼睛,“那个人,是你吗?”大雄看了我一眼。“来之前,我正和几个朋友在会所吃饭,随口提了一嘴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这事你先别操心,安心养伤。”我没有再追问,只点了点头: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大雄走到走廊口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“别的事,等你伤好了再说。别胡思乱想。”我应了一声,目送他和平头青年走远。脚步声一点点淡下去,我才转身走进病房。医生说有人提前打过招呼,大雄却没有把话说透。我想起会所里的那顿饭,还有他引荐给我的魏主任。有些事,当时没弄明白,现在依然如此。我没有再追问。大雄既然不愿多说,自然有他的理由。

病房里只剩我一人。躺到床上,伤口还在隐隐作痛,只是折腾了一夜,整个人已经疲惫不堪。我闭上眼,起初还留意着周围的动静,没过多久,意识便渐渐模糊了。我醒来时,阳光已经照进病房。 床头柜摆着一份早餐,两个包子、一碗粥,压着一张纸条。 拿起来看,是小洁写的,字体清秀。纸上写着,叫我记得吃早饭,好好养伤。 我望着字迹愣了愣。昨晚病房空荡荡的,原来我昏睡期间,她来过。 我拿起一个包子,已经凉透了,粥倒还剩些温度。

我把包子放下,端起粥喝了几口,又拿起包子,慢慢吃了起来。之前我妈在这里住院时,小洁就在这里当护士。后来我妈去世,我们也没再有过交集。没想到,她这次竟会特意来看我。在她眼里,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?初中那几年,我变了不少,也不知道在她眼里,如今的我和从前还有多少相似之处。

吃完早餐,我给阿迪打了个电话,让他来医院一趟。等他赶到病房,看见我躺在床上,脸色一变,开口问我怎么弄成这样。我没有细说原委,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他。“先回去,把桌上那本笔记本拿过来。”我顿了顿,又道:“联脉平台这段时间先由你盯着。你手头剩下的工作,也找几个可靠的人分担一下。”阿迪接过钥匙,眉头紧锁,还想追问我的伤势。见我不愿多说,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问出口。

阿迪没多久就回来了。我接过笔记本,放在床边的桌上。“你到底怎么弄成这样的?”阿迪拉过椅子,盯着我问。“出了点意外。”我说。“什么意外?伤成这样还叫没事?”“已经过去了,先不说这个。”阿迪没有再问,转而说起联脉平台的事。我把笔记本翻开,挑了几件眼下要紧的事,逐一跟他交代清楚。哪些事情需要尽快处理,哪些可以暂时放一放,我都说了一遍。遇到不清楚的地方,阿迪也会打断我问几句。交代完平台的事,阿迪看着我问:“你这是打算把事情都交给我?”“只是暂时让你多盯着点。”“那你呢?”“我还有点事要处理。”阿迪见我不愿开口,也不再继续追问。

病房外传来脚步声,是查房的医生带着护士过来了。医生走到床边,问了问我昨晚休息得怎么样,又俯身查看伤口。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伤口还疼吗?”“还行,动的时候会疼。”医生点了点头,检查完伤口,又看了看我。“这两天注意休息,先别急着活动。有什么不舒服,及时叫护士。”他说完,又交代了护士几句,才带着人离开病房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没说什么。

医生和护士走后,阿迪看向床边的笔记本,目光又落回我身上。 “平台的事,交给我,你放心。” “嗯。”他没有立刻起身,安静坐了片刻,才开口。 “有些事你不方便讲,我不追问。” 我抬眼望向他。 “只是别一个人硬扛。” 他顿了顿,“我们是兄弟,遇到难处,可以一起想办法。”我沉默着,没有应声。阿迪不再多劝,伸手合上笔记本,放到一边。 “安心养伤。联脉这边,有我盯着。” 我看着他,轻轻点了点头。

阿迪走后,病房里安静下来。我在床上躺了片刻,心里却静不下来。小川子的死、大雄的话,还有魏主任和灰鸽子,一件件在脑子里打转。伤口一阵阵牵扯着疼,闷在病房里,更让我觉得烦躁。我掀开被子,慢慢从床上下来。起身时,腹部的伤口猛地一疼。我停下来,等那阵疼痛缓过去,才扶着床沿站稳。我在病房里缓步走了几步,先前那种晃晃悠悠、脚下发虚的感觉已经淡了,只剩伤口持续的钝痛。确认自己能站稳后,我扶着墙壁挪到门口,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。

走廊里不算冷清,护士推着治疗车来回走动,病人和家属低声交谈。我一路走着,目光扫过两侧的病房。有的病床旁坐着一两个人,有的围了三四个,陪着病人说话。唯独我的病房,除了我,再没有别人。走到护士站,我往里面望了一眼,没有看见小洁。想来夜班结束,她已经回家休息了。腹部的痛感渐渐加重,我没有久留,转身往回走。擦肩而过时,我总会多看对方一眼,等人走远了,才收回目光。走到病房门口,我回头扫了一眼走廊,才推门进去,重新躺回床上。

我望着天花板,想起小川子生前在烧烤店和我说过的话,又想起祝姐身上那些说不清的异常,以及铺子里那台被人动过的电脑。我翻开笔记本,连上留在小川子铺子电脑里的蛛网后台。主控端显示,那台机器上多了一套陌生程序,既不属于我的蛛网,也不在原来的程序记录里。我调出系统日志,往前翻了几页,试着寻找与那套程序有关的记录。随后,我又核对了相关的文件信息。几条记录指向同一个时间段:就在前几天,正是小川子告诉我有人动过电脑的那一天。

心底猛地一沉,一阵发慌。小川铺子这台电脑,主要用来管控门口摄像头,里面跑着图像识别程序,存放着摄像头抓取到的玉罗刹相关资料。那些文件夹虽然做了隐藏,可在这套木马面前,所有内容一览无余。心底猛地一沉,随即泛起一阵不安。小川子铺子里的这台电脑,主要用来管控门口的摄像头,里面还运行着图像识别程序,存着摄像头抓取到的玉罗刹相关资料。那些文件夹虽然做了隐藏,却未必能挡住这套陌生程序。最先浮上心头的,是玉罗刹。她如果察觉有人在搜集自己的痕迹,确实有理由出手。但这套程序究竟是冲着那些资料来的,还是另有目的,我还不能确定。